乱党、乱军、白定沧、白家子弟,没有任何一人料到,转瞬之间,战事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剧变。
关城之内,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整座岚城,仿佛是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冲天火光撕裂夜幕,浓烟滚滚而上,将漆黑的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鲜血被火焰所灼烧,散发出一种叫做恐惧的味道,不断蔓延,笼罩在整座城池上空,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惨叫、哭嚎、金铁交击、重物倒塌,所有的声音,仿佛休止符落下之前最激烈的悲鸣之声,随着每一个音节落下,都有着数以百计,千计的人名丧生于战火之中。
街道上、屋檐下、城墙根,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散落的兵器,浸染鲜血的甲胄,忽明忽暗的火把,以及从一开始就没断过的惨叫,哀嚎,愈演愈烈。
越来越多的重甲步卒,从黑暗中杀出,又被火光送笼罩,结成大的战阵,前进,屠戮。
大的战阵,前进,屠戮,随即变成小的战阵,涌向四面八方。
无数个小的战阵,又自四面八方汇聚,如溪流入海,杀向成规模的抵抗。
溪流入海,海纳百川,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黑甲洪流,开始不断淹没这座城关,再用鲜血为这座注定陷落的城池,点缀出最残酷的颜色。
甲胄冰冷、长刀出鞘、寒光闪烁、惨叫哀嚎,这就是岚城正在发生的事,发生在每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在每一处。
渐渐地,不再有僵持与抵抗,只有厮杀。
渐渐地,没有了反扑与高喊,只有屠戮。
渐渐地,放眼望去,看去,瞧去,所有乱党,都在逃跑。
那些这两日越发嚣张、自信的乱军,早已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连回头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被追上了,被堵住了,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哪怕上百人,只是被十余人围住,他们唯一做的,只有跪地求饶。
回应他们的,是长刀闪过。
齐王殿下,早已下过军令,乱党,必须死!
大势,已去。
那些从后方袭来如幽灵一般的军伍,也终于暴露在了火光之中,一身肃杀黑色轻甲,面无表情,堵住了后方,无比狂傲的仿佛一条线,连一字长蛇阵都算不上,只是为了堵住最大的逃亡出口,出手狠辣,刀刀致命。
一南,一北,官军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人,却将这座足以容纳十余万人的雄关险城,硬生生变成了单方面的狩猎场。
因与果,在这一刻具现化了。
为了让唐云投鼠忌器,白家和乱党并没有为那些被裹挟、逼迫的百姓提供甲胄,只为让平乱大军一眼便能区别出百姓与乱军。
这个丧心病狂的因,又结出了残酷善意的结。
因,畜生行径。
果,无数百姓没有被误杀。
因果,皆与白定沧有关,他的运气,既好,又差。
运气差的是,他不止碰到了大虞朝军神唐云,更是碰到了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平定叛乱的唐云。
随着距离自己的梦想与目标愈发的近了,来到东海的唐云,不,应是说来到东平道的唐云,早已不同于在南关时征伐山林,不同于北地平定崔氏,不同于任何时候。
他要的,是迅速解决这场战争。
他要的,是为救百人,可杀一人,乃至十人。
他要的,他现在要的,是乱党,必须死!
所以,关城破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无论战斗是否结束,岚城关城,都已失守。
碰到这样的唐云,白定沧的运气,不可谓不差。
然而说他运气好,是因为他病态的自负,入城时并未披甲,而是刻意穿着一身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玄色长衫,显得卓尔不群。
也正因如此,即便有官军远远望见被重重护卫的他,也只当是寻常世家子弟,并未第一时间集中兵力围剿,依旧保持战阵,缓缓推进,清剿乱党。
运气又好又差的白定沧,身体已经替大脑做出了最本能的决定,跑,逃跑,亡命逃窜!
逃出岚城,放弃这座白家以及东平道乱党投入了几乎大半资源的雄关,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身体和大脑达成的一致。
身后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与惨叫连绵不绝。
曾经不可一世的东海第一世家,曾经信心满满的谋逆大计,曾经唾手可得的龙椅江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白定沧,只想逃,逃的越远越好。
剩下那四十多名面色惨白、魂不附体的护卫,死死护着魂飞魄散的白定沧,慌不择路,疯一般冲向西南侧,试图从那片绝望的火海与杀戮中,逃出生天。
可他们终究还是被拦住了,人数不多,只有一伍十二人,穿着轻甲,也就是最先偷袭岚城后方的那些黑暗中的幽灵。
“杀了他们!”
白定沧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大吼大叫着。
四十多名护卫,齐齐冲了过去。
没有人觉得会浪费过多的时间,白定沧不这么觉得,他的护卫们,也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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