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未羊也好,梁锦也罢,作为齐王府谋士团队中的T1成员,二人一直想让唐云明白一个道理,人心,指望不住的。
唐云试图用一次次忠诚来向宫中、朝廷、世人证明自己对大虞朝,对国家的热爱。
事实证明宫中、朝廷、世人,的确将他当成大虞朝最不可能造反的人,哪怕是天子造反,齐王殿下都不会造反。
只是曹未羊和梁锦永远对未来,对未来的人心,抱有戒备,抱有怀疑,永远都会防备着。
当唐云回到衙署时,梁锦已是等候多时。
沙滩上发生了什么,梁锦知道,面无异色,悠哉悠哉的品着茶。
唐云坐下后没好气的开了口:“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理解,我也对你的初衷和行为表示感谢。”
唐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我更看重一些其他的事情。”
“王爷请说,下官洗耳恭听。”
“我希望军伍不怕死,不否认这一点,希望军伍在战争中为了保家卫国,不惜付出生命,但现在他们守护的,为之奋战的,已经不单单只是保家卫国了,而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忠诚,这种忠诚,让他们在操练时不顾安危冒着极大伤残的风险进行训练,更别说步入战场后,他们甚至希望自己战死,还有,火炮越来越多,工部匠人已经不够用了,现在筹备炮营,竟然没人主动申请,其他各营我暂时不知,我只知隼营现在的氛围不对,完全不对。”
梁锦颇为意外:“下官还以为王爷担忧的是世人猜忌。”
“没什么怕猜忌的。”唐云耸了耸肩:“我从未否认过隼营将士是我齐王府的私军。”
“那倒是。”
梁锦点了点头,隼营的骨干南关新卒营,之后进行扩编,在山林各部中挑选了精锐中的精锐,之后被唐云带到京中后,本来想先混编入京卫,然后再抽调一部分人手成立亲军营。
结果到了京中后,接连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隼营非但没有被抽调精锐加入各营京卫和亲军营,反倒是京卫中抽调了一部分精锐加入了隼营。
到了这时候,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廷,包括民间,没人谈让隼营混编或是打散了,没有人认为除了唐云外,任何人可以号令并有资格率领这一支国朝战力最强的战营。
因此可以理解为,隼营就是唐云的私兵,对齐王府绝对忠诚的私兵。
但宫中和朝廷不介意,他们介意的,从来不是私兵有多么能打,而是私兵为谁而战,以及私兵最好不要带个“私”字,好说不好听。
军伍听将军和大帅的,朝廷无法做到让每个军伍都绝对效忠国朝,只要这些发号施令的将军和大帅忠于国朝就好。
隼营为唐云而战,唐云是为国朝而战,所以没有人会谈论,会怀疑,会猜忌。
“殿下驰骋疆场无往不利,山林各部、北关草原,到如今东海乱党,无不降服,开国至今,王爷统兵作战之勤、之勇、之厉,无人可出其右。”
说到这里,梁锦放下茶杯,轻声道:“可王爷,出关作战过吗,可王爷,跨海而战过吗,可王爷,率领大军深入过敌国吗。”
“没有,接着说,说重点。”
“下官知晓东瀛日本何其丧心病狂,殿下也知晓,可将士们,知晓吗,宫中,知晓吗,朝廷,知晓吗,世人,知晓吗。”
不待唐云开口,梁锦继续说道:“当将士们跨海而战,历经千难万险踏入异国他乡,与异族同在地狱中以命相搏,长达数年,十数年,到了那时,王爷要如何稳军心、固士气、激昂斗志?”
唐云有点听懂了,微微点头。
梁锦自顾自的说道:“难道王爷要和将士们说,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成,保家卫国,为何要在异国他乡高举屠刀?”
说到这里,梁锦站起身,字字如刀。
“难道王爷要说,是为了开疆拓土,可既是开疆拓土,为何不去南关,不去草原,不去西境,偏偏选在了乘船才能到的东瀛,偏偏选在了还未见到敌人就有可能被风浪掀翻战船丧身蓝海的东瀛…”
“宫中不知、朝廷不知、世人不知,统统不知这东瀛人是如何的歹毒、凶狠,宫中、朝廷,只知打仗是要消耗国力的,国力不停的消耗下去,大军带不回土地,带不回人口,带不回金银珠宝,到了那时,王爷怎知宫中与朝廷不会将大军召回停止这场战争,到了那时,王爷又要如何与将士们说…”
“难道王爷要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还是说,大虞朝,你齐王殿下凌驾于宫中于朝廷之上,难道王爷要说,哪怕宫中与朝廷不支持,断了补给、没了援兵、失了大义,你依旧可以带领将士们打到天涯海角百战百胜…”
“到了瀛岛,再无大义可言,再无名正言顺,唯有厮杀,唯有生死相搏,唯有你死我亡,非是保家卫国,非是为国朝而战,非是开疆拓土,那么王爷究竟要如何说,若将士们思念故乡,若将士们手中屠刀依旧锋利可心中屠刀早已崩裂,王爷,要如何说服将士们继续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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