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缩在祭坛角落的阴影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手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结痂的伤口被绳子勒得生疼,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他低着头,耳边传来开元部落首领开衍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祭品摆正,香火燃足,族人跪拜勿抬头!”
元元偷偷抬眼,瞥见开衍腰间的骨饰,那是去年用另一名奴隶的骨头磨成的,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浑身发颤。旁边的看守勇士踹了他一脚,厉声喝道:“看什么看!奴隶也配直视首领?把头低下!”
元元连忙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不敢再动。他是常泰部落的奴隶,因部落战败被献给开元部落,成了祭坛上的“活祭储备”,已在祭坛旁的茅草棚里苟活了半年。这些日子里,他见过太多奴隶被当作祭品献祭,每次祭礼过后,祭坛上都会留下大片血迹,那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辰时三刻,巫师手持龟甲绕坛三圈,晦涩的咒语刚落,两名勇士手起刀落,牛羊鲜血溅在祭坛上,顺着茅草漫开。巫师接过热血淋在龟甲上,火烤之下,裂纹顺着纹路蔓延,噼啪声里,族人纷纷跪地叩拜,额头贴紧地面,连呼吸都不敢重些。
联盟长鲤恒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巫师,神意如何?江南、常泰旱情已持续半月,海滨、临江渔获也日渐稀少,再这样下去,族人怕是撑不住了。”
巫师眯眼盯着龟甲,眉头紧锁:“联盟长,裂纹模糊,吉凶参半,需谨守旧制,不可妄动,否则恐引神怒,灾祸会更严重。”
鲤恒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可族人的生计要紧,总不能一直靠祈祷度日。”
“神意不可违!”开衍上前一步,打断鲤恒的话,语气强硬,“若因私心违背旧制,引来更大灾祸,联盟上下,谁能担此责?”
鲤恒沉默不语,他知道开衍说得有道理,在这个迷信盛行的联盟里,神意就是最高准则,没人敢轻易违背。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轰鸣突然从天际炸响,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族人纷纷抬头,只见一只银白“铁鸟”低空掠过开元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翻了不少粗麻衣裳,香火被吹得东倒西歪,祭坛上的茅草也跟着乱晃。
“是妖物!是神罚!”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族人瞬间陷入恐慌,要么蜷缩在地发抖,要么朝着“铁鸟”磕头祈福,原本肃穆的祭场乱作一团。
看守勇士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嘴里念叨着:“神罚来了,神罚来了,是我们祭礼不够虔诚吗?”
元元也被轰鸣声吓得浑身发抖,却忍不住抬头张望——那铁鸟通体银白,能在天上飞,不像部落里传说的任何妖物,倒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器物。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小声嘀咕:“或许这‘妖物’的出现,能打乱祭礼,让我多活几日。”
开衍脸色煞白,双手攥紧腰间骨饰,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却强装镇定,高声喝道:“都别慌!此乃神明警示,是祭礼不够虔诚才引神物惊扰,后续需行重祭,用活人之血平息神怒,方能护联盟平安!”
巫师连忙附和:“首领说得对,重祭乃唯一出路,唯有活人之血,能显诚意,换神明庇佑。”
“铁鸟”并未降落,只是在高空盘旋片刻,便朝着远方飞去,轰鸣声渐渐消散在天际。族人看着它消失的方向,依旧满脸恐惧,迟迟不敢起身。
开衍趁机收拢人心,厉声喝道:“神物已去,神怒未消!三日后续行重祭,选址开元寺,祭品从储备奴隶中挑选。今日便定下元元,各部落需全力配合,筹备祭祀用品,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两名勇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拽起元元,将他拖到祭坛中央,重新捆绑在石柱上。麻绳勒进血肉模糊的手腕,元元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勇士骂道:“能为神意献身,是你的荣幸!”
元元看着周围族人麻木或恐惧的脸庞,看着开衍狂热的眼神,心里满是绝望,却又忍不住攥紧拳头:“我不想死,哪怕活得像条狗,也想多活一日。”
常安站在人群中,看着被绑的元元,面露愧疚,却不敢上前求情。他是常泰部落首领,部落战败后,连自己都要看开衍脸色,根本无力保护元元这样的奴隶。他小声对身边的族人说:“是我没用,护不住部落的人,连一个奴隶都保不了。”
身边的族人叹了口气:“首领,我们也没办法,开衍势力强大,又有神意当幌子,没人能反抗他。”
祭礼草草结束,族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散去,开元寺的香火依旧缭绕,却多了几分血腥的预兆。元元被留在祭坛上,暴晒在烈日下,口干舌燥,伤口火辣辣地疼。直到傍晚,看守勇士才送来半碗浑浊的水和一小块发霉的粗粮。
“快吃,这是你接下来三日唯一的食物,省着点吃。”勇士把东西扔在地上,语气不耐烦。
元元连忙捡起粗粮,小口小口地啃着,粗粮嚼得满嘴发苦,却还是强咽下去。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不敢浪费半点——活着,才有机会等到转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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