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汗。”
魏无羡下意识地就想凑上前,将脑袋埋进他掌心,让蓝忘机替自己擦汗,这是他们年少时最寻常不过的举动。可指尖刚要触到蓝忘机的衣袖,又骤然想起,此处并非只有他们二人,还有无数百家子弟在场,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久违的羞涩猝不及防漫上心头,烧得他耳尖通红,他慌忙接过那方雪白的帕子,胡乱地往脸上抹了两下,眼神飘移,看天看地看草木,唯独不敢去看蓝忘机那双沉静的眼眸。
他的汗湿的帕子随手揣进怀里,伸手抓过蓝忘机的手腕,急急忙忙就要逃离现场:“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又回头冲后方喊了一声:“大师兄!阿瑶!你们也跟上!”
蓝曦臣与孟瑶齐齐应了声“好”,二人并肩立着,目光追着前方两人的背影远去。蓝曦臣微微摇头,无奈失笑,轻声叹道:“明明是两情相悦,心意昭然,偏生这般兜兜转转,也不知他们二人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孟瑶闻言亦低笑一声,眉眼温软,附和道:“许是情到深处,反倒最是磨人罢。二师兄与三师兄感情最是深厚,而越是珍重,便越是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错,便失了彼此。”
蓝曦臣奇道:“阿瑶如今不过十四五,家中亦无长辈教导,竟懂得这等相思情意?”
孟瑶笑道:“大师兄莫不是忘了,除了云深不知处,我在云梦还有一个家?民间到了我这个年岁的少年,母亲都该张罗婚事了。”
闻言,蓝曦臣一怔,下意识道:“可是你还这么小……”
“十四五岁,不小了。”孟瑶打断他的话,掰着手指给他算时间,语气笃定又条理清晰,“从相亲相看,再到双方父母登门见面、郑重商定定亲事宜,桩桩件件都是规矩,半点急不得,尤其师父如今还在云深不知处,两地相商,所耗时间只会更长。”
“而在定亲之后,更有全套的三书六礼要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哪一步都要择吉日、备礼俗、递庚帖、换婚约,礼数周全了,亲事才算作数。”
“这般层层下来,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有余,等真正三媒六证、十里红妆娶进门,可不就堪堪十七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后,夕阳斜斜铺洒下来,将两道身影揉进暖融融的金光里,
蓝曦臣听着孟瑶条理分明的话,掰着手指算着那三书六礼的繁文缛节,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晰,却莫名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说不出的滞涩。
他愣了半晌,方才那句“可是你还这么小”的尾音还凝在舌尖,在被孟瑶轻轻打断后,竟再也接不上话来。
孟瑶说得没错,半点错处都没有。
十四五岁,无论于仙门子弟还是百姓而言其实已经不算小了,世家子弟多是这般年纪议亲,有些甚至不到弱冠便联姻成婚,这些事实在再寻常不过。
可他就是觉得不舒坦。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觉得方才听孟瑶轻描淡写说着“母亲都该张罗婚事了”,又条理分明细数着那三书六礼、十里红妆的成婚规矩,心口便骤然有些慌。
仿佛下一刻,眼前这个眉眼温软、唇角总噙着浅浅笑意,日日跟在他身后,恭谨又亲昵地温声唤着大师兄的少年,就要换上一身灼眼的大红喜服,敛了眼底对他全然的孺慕与亲近,凝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又缱绻的笑意,被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牵了手,躬身行礼,从此便有了另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再也不能日日伴在他身侧,事事都同他商量。
阿瑶的满心满眼会给另一个陌生的人。
想到这,蓝曦臣下意识地攥了攥袖角,指尖抵着微凉的衣料,又很快松了开。
不对,阿瑶是姑苏蓝氏亲传的弟子,是叔父和父亲亲自为他择下的左膀右臂,是要同他一起撑起蓝氏基业的人,就算将来阿瑶真的定下亲事,也定然是留在云深不知处,留在姑苏,断断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道理上,他什么都懂。
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酸涩感攥紧了他的心脏,越酿越浓。
蓝曦臣微微低头沉默,他认真尝试剖析自己这份没来由的陌生情绪。
难道是因为他将阿瑶从幼年带大,一步步看着那个瘦弱的孩子长成翩翩少年,所以总觉得阿瑶还小,还该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事事都要他提点护着的模样,没有半分孩子到了知慕少艾年纪的切实感?
就如明玦兄对怀桑,亦是始终当稚童看待。想一想,眼中那个还需小心呵护、日日叮嘱着要好好学习的小朋友,忽然就到了该议亲成婚的年纪,做兄长的,难免会心生这般没来由的不舍与酸涩。
蓝曦臣恍然想通了这一点,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与慌意,总算有了归处。
“是我思虑不周了。”蓝曦臣缓声开口,声音温温的,像被晚风揉软的云锦,“阿瑶长大了,我却还把你当稚童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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