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岐山
经多日调养,孟瑶早已恢复了往日活蹦乱跳的模样,可擅闯温氏禁地一事,终究还是被重新摆上了台面,惩罚亦随之而至。
当问及闯禁地的缘由,孟瑶面不改色,只一口咬定是一时好奇误入,禁制被破也全是巧合。
当着蓝启仁和温若寒的面,他舌灿莲花,反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直言禁地防卫疏漏、巡逻门生看管不力,与他并无干系——当然,这话倒也不算全然冤枉了那些值守之人。
然后,孟瑶就被多罚了二十遍家规,加上原定的一百遍,一共一百二十遍《礼则篇》
蓝启仁并未明说多罚的缘由,可在场三人心中皆一清二楚:这罚的是孟瑶当众撒谎,更是警诫孟瑶,不过短短时日,竟已经练就了面不改色说谎的本事,偏还是在他这位师长看不见的地方。
君子当正衣冠,内视其心,清澈其神,守中正之道,秉刚直之节,时刻内省己身,三思而行。
亲传弟子在他面前撒谎,这二十遍家规已经是蓝启仁手下留情的结果。
对于这一点,三人亦心知肚明。
温若寒的记忆迟迟未有恢复的迹象,可他终究是回头拾起了那些被遗忘的旧物,一点点拼凑着湮灭在时光里的过往。
是以,他虽算不上全然知晓蓝启仁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掌罚时的严苛,却也略知其脾性。
如今眼见蓝启仁对分明与自己不利的徒弟处处留情,纵是在蓝启仁跟前素来收敛脾气的温若寒,也被对方这态度刺得心头郁气翻涌,终是忍无可忍,直接将人掳回了寝殿,一连多日都未曾放蓝启仁踏出殿门半步,连带着孟瑶也被彻底拒之门外。
岐山温氏上下顿时流言四起,有人暗忖孟怀瑾怕是要遭宗主厌弃,那些本就看他不顺眼、嫉妒他一介外姓人却得宗主青眼的门生,更是摩拳擦掌,准备伺机落井下石。
可等这群人浩浩荡荡冲到孟瑶居所,却只扑了个空。
一番打听后方才知晓,孟瑶早被温若寒派人带去了地火殿!
岐山温氏谁不知地火殿的威名?那可是他们宗主的心头好,全岐山出了名的有来无回的人间地狱!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按捺不住心痒,压低声音打探:“宗主可有说要动用什么重刑?还有,这孟瑶到底犯了多大的事,竟连……那位都保不住他?”
说话之人不敢直呼名讳,只悄悄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而知晓内情的人神色古怪至极,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诡异:“并未动用任何大刑。”
顿了顿,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怪异,一字一句道:“宗主只是罚他,在地火殿行刑台旁,抄写蓝氏家规。”
众人闻言,皆是一片愕然。
啊???
抄什么玩意儿???
又有一人啧啧,语气里难掩羡慕嫉妒,道:“这孟怀瑾真是好命,明明就是个没爹的,就算有点天资,这辈子顶天了就是个客卿。没想到拜了个好老师,山鸡变凤凰,连带着咱们宗主都爱屋及乌网开一面。”
众人闻言皆叹气。
谁说不是呢……
*
此时此刻,地火殿内,刑具碾磨血肉的刺耳声响与凄厉哀嚎交织回响,孟瑶木然执笔,默写《礼则篇》。
而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两道冰冷视线如芒在背,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动作。
温若寒有病。
盯着纸面上无意识写下的这句话,孟瑶沉默一瞬,默默将纸撕下揉成团,重新铺纸提笔。
凄厉的惨叫再度刺破耳膜。
孟瑶被吵得有点想掏耳朵,但在蓝家多年养成的雅正习惯让他硬生生放下了抬起的手。
啊——他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孟瑶笔下抄写的动作不停,思绪却有一半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从小便记性好,很多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但恰是如此,他才能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幻阵里所经历的一生,很大概率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脑海中仿佛生成了两个人格,孟瑶的脑袋左右冒出了一白一金两个小人。
白衣的小孟怀瑾被这凄厉的惨叫声吓得小脸煞白,眉眼间含着几分不忍,劝说道:“这些人也太残忍了,等我们出去了就想办法劝温宗主把这里关停,或者将太过残忍的刑具去掉,重新清理一番吧。”
白衣金纹,戴着帽子的小金光瑶则嗤笑一声:“就这?没有我在,这些人用刑的手段果然还是一点新意都没有,也只有你这个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会怕。”
“何况,他们如何与我何干?非亲非故,他们自己惹怒了温若寒,我管他们作甚?如今我们的处境尚且自身难保,你如何能确定温若寒不会被触及底线,朝我们下手?”
小孟怀瑾皱眉:“可是此地怨气也太深重了,若是有朝一日爆发,遭殃的只会是附近的百姓。”
小金光瑶抱臂而立,金纹衣摆微微扬起,他轻笑着嘲讽道:“怨气?这世间哪里没有怨气?仙门百家尚且管不过来,夷陵还有个现成的乱葬岗,再不提,战场上的尸体可比这里多多了,你若真想管,不如直接建议温若寒别打了,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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