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时光在日升月落中悄然流逝。林默的身体在混沌寂灭体质的强悍支撑和苏槿的精心治疗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外伤基本愈合,内腑的震荡也趋于平稳,只是识海深处那因强行透支和阵法反噬留下的晦暗,以及近乎枯竭的灵力,依旧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
冷清秋肩头的伤已无大碍,但她的沉默却与日俱增。她依旧每天会来林默的病房,有时带来一些清淡的吃食,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或者翻阅一些龙魂送来的、关于苗疆蛊术和幽冥教残余势力的卷宗资料。她的存在像一道清冷的月光,既带来安宁,又透着一种难以融化的疏离。
林默能感觉到,她在刻意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层在黑水村短暂碎裂后又迅速重建的心墙,似乎比以往更加厚重。她不再轻易与他对视,交谈也仅限于必要的事务和伤势恢复情况。仿佛那个因情蛊失控而流露出脆弱与炽热的她,只是黑暗中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他知道,她在害怕。害怕体内那蛰伏的子蛊,害怕自己再次失控伤到他,也害怕……正视那被蛊术和生死危局搅动起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心绪。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林默刚刚结束一轮缓慢的周天运转,感受着经脉中如同溪流般微弱却持续增长的力量,缓缓睁开了眼睛。
冷清秋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份卷宗,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和……疲惫。
“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林默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冷清秋似乎被惊了一下,睫毛微颤,收回目光,将卷宗合上放在膝头,摇了摇头:“都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关于‘引魂蝶’的培育方法早已失传,只知道它需要极其精纯的阴煞之地和大量生灵怨念滋养。幽冥教残留的记载里,提到过几种稳固神魂、接引意志的邪阵,但像黑水村那样,将蛊术与幽冥阵法如此精妙结合的,前所未见。”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白面人,还有他口中的‘尊主’……”林默沉吟道,“他们收集魂魄,是为了让‘无面尊主’更稳定地存在于现实。这说明,那个与邪神意志融合的存在,其状态可能并不稳定,或者……他想要做的,远不止是降临那么简单。”
冷清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的界钥……对这类魂魄层面的异常,感知应该比我们更敏锐。在黑水村,你被那阵法攻击时,除了魂魄被撕扯的感觉,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林默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情况危急,感受最强烈的是神魂层面的剧痛和吸摄力,但此刻冷静下来回想,似乎……
“有一种……被‘标记’和‘锁定’的感觉。”林默斟酌着词语,“不仅仅是能量层面的攻击,更像是有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透过阵法,冰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种感觉……很古老,很漠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审视。”
他描述得有些抽象,但冷清秋却听懂了,脸色微微发白。她放在卷宗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那种被至高存在凝视的感觉,光是想象就令人不寒而栗。
“看来,我们面对的,比想象的还要麻烦。”她低声道。
又是一阵沉默。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冷姐,”林默看着她,语气认真,“关于你体内的子蛊,我想再试试。”
冷清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慌乱?“试什么?”
“用界钥的力量。”林默解释道,“界钥代表平衡与守护,其力量本质高于一般的蛊术和幽冥邪法。之前我力量不足,又情况紧急,无法细致操作。现在我的灵力恢复了一些,或许可以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深入探查一下子蛊的状态,甚至……看能不能找到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下,削弱或隔绝它与母蛊联系的方法。”
这是他思考了几天后的决定。不能一直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去寻找解决之道。而界钥,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冷清秋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期待,有恐惧,也有一种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让他涉险,尤其是为了她体内这个麻烦的隐患。但内心深处,那对于摆脱控制的渴望,又让她无法干脆地拒绝。
“……有把握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十足的把握。”林默坦诚道,“但值得一试。我会非常小心,一旦感觉到任何不对劲,会立刻停止。”
他看着冷清秋犹豫不决的样子,放缓了声音:“相信我,冷姐。我们总不能一直让它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留在你体内。”
“定时炸弹”这个词刺痛了冷清秋。她想起黑水村自己失控攻击林默的一幕,想起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惧。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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