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婆婆竹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微弱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七日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呼吸不畅。
云漓率先从沉重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她看向林默,暗紫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时间紧迫,林警官,既然你已有决心,那便从最基础的开始。”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收敛你体内‘钥匙’碎片自然散发的气息,是当前首要之事。否则,你就像黑暗中的火把,会不断吸引觊觎者的目光,也会干扰到碧玉天蚕大人的恢复和冷姑娘的稳定。”
林默重重点头,目光灼灼:“我该怎么做?”
“随我来。”云漓对祭司婆婆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在木青的搀扶下,缓缓向外走去。林默也在阿雅嬷嬷的帮助下跟上。
他们没有回之前的小竹楼,而是走向了祖祠旁边一处更为僻静、周围被高大翠竹环绕的小小院落。这里是历代祭司静修之地,平时少有人至,院中有一眼清泉,泉边石台上铺着光滑的蒲团,环境清幽,天然带着一股安抚心神的宁静气息。
“木青,阿雅嬷嬷,麻烦你们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打扰。”云漓吩咐道。
木青和阿雅嬷嬷应下,小心地退到院门处,掩上竹扉。
院内只剩下林默和云漓两人,以及潺潺的泉水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云漓在泉边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示意林默坐在她对面的另一个蒲团上。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深青色的衣襟上,明明灭灭。
“闭目,凝神,尝试将你的注意力从外界收回,专注于自身。”云漓的声音在静谧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要刻意去‘想’什么,也不要抗拒任何浮现的念头或感觉,只是观察,如同旁观者。”
林默依言闭上眼睛。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刑警,他很快便进入了类似专注勘查现场或复盘案情时的那种高度集中状态,摒除了大部分杂念。但他很快发现,云漓要求的“专注”与那种理性的聚焦完全不同。
当他试图将注意力完全投向自身内部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清晰的器官或骨骼肌肉,而是一片……混沌的“感觉”。
胸口处那团温和却持续搏动的暖意,那是云漓留下的血符印记,带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宁静。
眉心深处则是一片冰凉沉滞,仿佛压着一块寒冰,那是之前被“冥河之息”力量冲击后残留的不适,也隐隐与隔壁昏迷的冷清秋产生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而遍布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是一种虚弱、沉重和隐约的酸痛,那是身体和精神透支后的自然反应。
在这些相对清晰的“感觉”之下,或者说弥漫在整个意识背景中的,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抽象,却同样真实存在的……“存在感”。它古老、威严,却又破碎、沉寂,仿佛蒙尘的宝珠,被掩埋在层层混沌之下。林默知道,那就是云漓所说的“万虫钥”碎片。它似乎并非以某种具体的能量形态存在,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特质”或“权限”。
“感觉到了吗?”云漓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能感知到他内心的探索,“你自身的疲惫与伤痛,我留下的符印,外来的侵蚀残留,以及……那份属于‘钥匙’的、与众不同的‘底色’。”
“感觉到了。”林默闭着眼,低声回答,试图更清晰地去分辨和描述这些混杂的感觉。
“现在,尝试着,将你的‘意念’——不是思考,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更轻柔的‘注意’——如同无形的手,缓缓包裹住那份属于‘钥匙’的独特‘底色’。”云漓的指引非常具体,却又玄妙,“不要试图去‘抓住’它,或者‘命令’它,那会引起本能的抗拒。想象你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沉睡的灵兽,只是轻轻地、持续地将你的‘存在感’与它的‘存在感’贴合在一起,告诉它,你是‘主人’,而非‘侵略者’。”
这个比喻让林默心中一动。他将自己刑警生涯中与警犬、与各种证物、甚至与罪犯周旋时那种细腻的感知和耐心的引导能力调动起来,摒弃了所有急躁和强迫,开始以一种极其温和、近乎“邀请”的意念,缓缓探向灵魂深处那份古老沉寂的“特质”。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那份“特质”依旧沉寂,仿佛不存在。林默没有气馁,保持着意念的轻柔与持续。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这种奇特的“内观”与“沟通”之中,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虚弱和外界迫在眉睫的危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或许是更长,林默忽然感觉到,那份沉寂的“特质”,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感觉层面的“回应”,如同沉睡者无意识的翻身。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包裹过去的意念,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极其细腻、坚韧却又温润的“膜”。那“膜”似乎就是“钥匙”碎片自然散发出的、无形无质却能被特殊感知到的“气息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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