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那戛然而止的警告,如同投入心湖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林默握着冰冷湿透的对讲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平台边缘奔涌的瀑布水汽,落在几步之外瘫坐喘息、同样狼狈不堪的蓝彩儿身上。
她不是……不是什么?话没说完,却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更何况是早已心存疑虑的林默。
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水雾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却也让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猜忌显得更加粘稠。云漓虽也听到了那声音,但她只是默默走到平台边缘,警惕地观察着下方的幽潭和对岸的山林,将后背留给了两人,似乎将这个难题完全交给了林默。
蓝彩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显然是之前奔逃和施术消耗过巨。她抬起头,湿透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惯常灵动的斑斓眼眸此刻充满了疲惫、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丝被林默目光刺伤般的愕然与委屈。
“林默……”她声音沙哑,带着试探,“刚才……那声音……”
“你听到了。”林默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他将对讲机塞回腰间,动作有些生硬。灵魂的创伤和身体的透支让他此刻头痛欲裂,但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冷酷。他需要答案,在离开这个相对开阔、随时可能面临新危险的平台之前。
蓝彩儿抿了抿干燥开裂的嘴唇,斑斓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受伤,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反复质疑的愤怒。她撑着湿滑的岩石,艰难地站起身,直视着林默:“你信那个?一个来历不明、断断续续、在雾隐谷那种地方还能响起的声音?”
“我不信任何人。”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我只信证据和逻辑。雾隐谷里,你手腕上的伤,那罐血膏,‘无影傀线’,还有你昏迷时体内爆发的阴寒力量……这些,你怎么解释?”
他一项项列举,目光如刀,仿佛要将蓝彩儿彻底剖开。经历了生死与共,他本不想如此直白地质问,但那个警告和对讲机诡异的能力,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必须弄清楚,这个一路同行的蛊女,到底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还是隐藏在身边、随时可能引爆的毒蛇。
蓝彩儿的脸色在他说到“血膏”和“无影傀线”时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水汽的冰冷空气似乎让她冷静了些许。
“手腕的伤……”她抬起自己的左手,袖口滑落,露出那道颜色已经变淡、但痕迹犹存的竖痕,以及周围几乎消失的淡灰色纹路,“在谷里,我告诉过你,可能是被‘冥河之息’影响,无意识留下的。现在看来,恐怕不仅如此。”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后怕和自责:“灵蛊谷传承的某些古老蛊术,尤其是与镇压、封印相关的,有时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沟通地脉或特定存在。我进入雾隐谷后,为了研究封印、寻找出路,确实尝试过催动一些传承秘法,想感应谷内规则,找到薄弱点。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在那些尝试中,我的血脉和秘法不仅感应到了封印,也……无意间‘吸引’或者‘回应’了地底那股阴寒力量,甚至可能被它反向利用,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和隐晦的联系。那罐血膏,是我调配用来尝试加强感应和隔离反噬的,但显然……效果不佳,反而可能成了它侵蚀我的媒介。”
她的解释与林默之前的某些猜测部分吻合。血脉被利用,身不由己。
“至于‘无影傀线’……”蓝彩儿摇头,苦笑,“那不是我的手段。灵蛊谷虽有傀儡蛊术,但‘无影傀线’的炼制法早已失传,且那东西的气息……更阴冷,更偏向‘冥河’那边。我怀疑,要么是谷内本身残留的某种古老警戒机制,要么……就是外面那个完整钥匙持有者,或者谷内被封印的‘囚徒’,早在我们进入核心区域前,就布下的监视手段。”
她看向林默,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坚持:“林默,我若真有心害你们,在溶洞最后,冷姑娘引动碧玉天蚕之力压制怪物时,我为何不趁机动手?反而要耗尽最后力气跟着你们逃出来?我若身上真有‘线’被操控,在石门后地下空间,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做手脚,为何还要帮你研究‘惑灵纹’,帮你拓印冷姑娘的气息去开启‘归途’?”
这些问题,恰恰也是林默心中最大的矛盾所在。蓝彩儿的许多行为,看起来确实是真心实意在帮忙,甚至不惜自身受损。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技,那未免太过逼真,代价也太大。
“也许……你身不由己,但你的‘本我’仍在挣扎反抗?”林默缓缓说道,目光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又或者,你另有所图,比如……石门后祭坛上那根骨角?或者‘源池’、‘镇眼’的秘密?”
蓝彩儿闻言,斑斓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震动,虽然极其短暂,却被一直紧盯着她的林默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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