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重重叠叠的树冠,在林间地面投下破碎而斑驳的光影,驱散了部分浓重的湿冷雾气,却驱不散弥漫在三人之间那份沉重而微妙的凝滞。一夜奔逃激斗,每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在厚厚的腐殖层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足迹,朝着隐约的溪流声挪动。
林默走在最前,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护着背后的蛊棺。蛊棺内,冷清秋的意识似乎感知到了外界逐渐明亮安稳的环境,传递出一丝平和的倦意,依旧在深眠修复,但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感淡去了许多。这让他心中稍安,却也更加警惕——冷清秋是他们之中最重要的“钥匙”之一,也必然是所有觊觎者的目标。
云漓走在中间,脚步虚浮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每一丛可疑的灌木,昨夜山猫的袭击和蓝彩儿身上那转瞬即逝的隐晦气息,让她对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山林不敢有丝毫放松。
蓝彩儿落在最后,她走得最是艰难,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依靠着树干歇息。那斑斓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深藏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忧虑。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溪流声越来越清晰。转过一片生满青苔的巨岩,一条宽不过丈许、水质却异常清澈的山涧呈现在眼前。涧水潺潺,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在几处低洼形成小小的水潭,映着林间漏下的天光,显得格外清冽。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水润和凉意。
“就在这儿吧……”蓝彩儿几乎是瘫坐在溪边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头上,喘着气说道,“我……我实在走不动了。这附近……应该比较安全,有水,而且……”她目光扫过溪涧对面一处背阴的岩壁,“那里有些‘石斛’和‘七叶莲’,是疗伤止血、固本培元的好东西,我去采些。”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坐着别动。”林默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我去采。”他将蛊棺解下,小心地放在溪边干燥处,对云漓道:“麻烦你照看一下清秋,顺便警戒。”
云漓点点头,走到蛊棺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但感知始终笼罩着四周。
林默涉过不深的溪水,来到对面岩壁下。果然,在湿滑的岩缝和背阴处,生长着一丛丛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的“七叶莲”,以及一些攀附在岩石上、开着淡黄色小花的“石斛”。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药草采下,用阔大的树叶包好。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岩壁更高处,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凹陷里,似乎有几株颜色奇异的小草。它们通体呈淡淡的银灰色,叶片细长如针,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红色小果,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微弱的、仿佛星尘般的光泽。
这草……林默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他并非凡品。他想起了雾隐谷地下溶洞中那些发光的苔藓和晶簇,心中一动。或许,这也是某种蕴含特殊灵气的植物?
他攀爬上去,小心地将那几株银灰小草连根拔起(尽量不伤及根部),同样用树叶包好。
回到溪边,蓝彩儿看到那包银灰色小草,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眸陡然亮了一下,失声道:“‘星尘草’?!你……你在哪里找到的?”
“那边的岩缝里。”林默将药草递给她,“有用?”
“何止有用!”蓝彩儿接过,手指轻轻触碰着那晶莹的红果,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星尘草’是炼制高阶‘养魂丹’和‘破障丹’的主药之一,极其罕见,只生长在灵气异常纯净浓郁、且受星辰之力常年照射的特殊环境!这东西对修复灵魂创伤、破除心神迷障有奇效!年份看起来还不浅!林默,你真是……福缘不浅!”
她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既有对珍稀药材本能的欣喜,也有对他能找到此物的惊讶,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林默心中微动。修复灵魂创伤?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但他脸上并未表露太多,只是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处理这些药草,看看怎么用。”
蓝彩儿立刻强打精神,也顾不得疲惫,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样简单器具(一个巴掌大的石臼,一根玉杵,几个小玉碗),开始熟练地处理采来的药草。她先将“七叶莲”和“石斛”洗净,捣碎挤出汁液,混合在一起,分成三份。
“这是基础的疗伤药汁,外敷内服皆可,能快速止血生肌,补充气血。”她将两份递给林默和云漓,自己拿起一份,小心地涂抹在手臂和腿上几处较深的擦伤上,又将剩余的喝下。
药汁入口苦涩,但很快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身上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精神也振作了一分。
接着,她开始处理那几株“星尘草”。她的动作更加小心谨慎,指尖甚至萦绕起极其微弱的蛊光,仿佛在引导着什么。她将银灰色的草叶和红色的小果分别取下,用玉杵在石臼中细细研磨。草叶化作银灰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清冷悠远、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异香。红果则化作一小滩晶莹剔透的红色浆液,香气更加浓郁甜美,却丝毫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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