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草药苦涩的气味与一股淡淡的、来自蓝彩儿身上独特蛊香混合在一起。林默躺在简陋的木榻上,呼吸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些许。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光芒时隐时现,那是“冰蚕钥纹”在本能地梳理着他受损的灵魂,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残余阴煞侵扰。
蓝彩儿守在一旁,用温水浸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斑斓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灵动狡黠,只剩下浓浓的疲惫、深切的悲恸,以及一种努力压制却仍在眼底翻涌的冰冷恨意。
阿叔……那个被锁在血池旁、耗尽最后生机向她传递信息的憔悴蛊师……真的是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阿叔”吗?那些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云雾缭绕的奇异山谷、散发着荧光的蛊虫、温柔女子的含笑面容、激烈的争吵、绝望的呼喊、仓皇的奔逃……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割得她心生疼,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灵蛊谷。这个地名对于流落江湖、自我伪装成寻常苗女蛊师的她而言,曾经只是一个遥远而神秘的传说,一个或许与自己来历有关却不敢深究的禁忌。如今,它却以如此残酷血腥的方式,砸开了她刻意封闭的记忆之门。
父母因反对与外界邪徒合作禁忌研究而遭迫害……自己是被阿叔拼死送出……黑衣人是灵蛊谷叛徒与那所谓“主人”的爪牙……他们不仅追杀灵蛊谷遗孤,还在四处收集与“门”和“钥匙”有关的古老遗物与血脉……
蓝彩儿的目光落在林默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上。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身上却背负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秘密。林家的纹章,能引动碧玉天蚕反应,能干扰那恐怖的“阴煞之眼”……他无疑是那些黑衣人口中“主人”的重要目标之一。
“我们……都是被命运,被阴谋,盯上的猎物吗?”蓝彩儿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林默冰凉的手背。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混合着共同御敌的决心,在她心中滋长。
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云漓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粥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林默的情况,对蓝彩儿低声道:“寨老让我来看看,也让你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寨子的防御正在布置,岩刚带人按照你给的方子,在寨墙外围撒了第一遍驱邪药粉。了望哨也增加了。”
蓝彩儿摇摇头:“我吃不下。林默还没醒,外面……”她望向窗外,虽然看不到后山,却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压在寨子上空的阴郁气息,“云姐姐,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云漓将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而紧张的人影,沉默片刻,道:“守不住,也要守。我们没有退路。”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坚定。“你那位‘阿叔’拼死传信,林默重伤未醒,寨子无辜被卷入……这笔账,总要有人清算。在那之前,活下去。”
活下去。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却重若千钧。
蓝彩儿深吸一口气,是啊,必须活下去。为了阿叔,为了可能尚在世间某处受苦的父母(如果他们还活着),为了眼前这个一次次并肩作战、此刻昏迷不醒的同伴,也为了寨子里这些淳朴却面临灭顶之灾的无辜者。
她正要说什么,榻上的林默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和迷茫,很快便聚焦起来,恢复了惯有的深邃与冷静,尽管深处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痛楚。
“林默!你醒了!”蓝彩儿惊喜地低呼,连忙凑近,“感觉怎么样?魂海还疼吗?”
林默尝试动了动手指,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的钝痛,但他只是微微蹙眉,声音沙哑道:“还撑得住……多谢你们的药。寨子……现在情况如何?”
云漓言简意赅地将寨老的布置和当前情况说了一遍。
林默静静听着,目光看向蓝彩儿,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眶和眼中未散的悲戚,心中了然。“彩儿,你……节哀。那位前辈以生命为代价传递信息,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查明真相。”
蓝彩儿用力点头,眼泪又差点涌出,但她强行忍住:“我知道。林默,我从阿叔传来的记忆碎片里,还得到一些信息……可能,和你有关。”
林默眼神一凝:“和我有关?”
“嗯。”蓝彩儿整理了一下思绪,低声道,“记忆很模糊,但我‘看到’了一些零星的对话片段……那些叛徒和他们的‘主人’,似乎一直在寻找和收集与某些‘古老之门’、‘封印之匙’相关的物品和血脉。他们提到过‘守门人’、‘钥匙碎片’、‘血脉指引’……还提到了‘林家’。”
林家!钥匙碎片!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果然!祖太爷的暗示,玉简残片的信息,黑衣人首领的觊觎,此刻与蓝彩儿带来的线索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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