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漓苏醒的消息,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传来的。彼时林默正在疗养院后山的凉亭里,与岳镇海推演着几种可能用于水下行动的特殊符文组合。雨丝敲打着亭檐,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蓝彩儿几乎是飞奔着穿过雨幕冲进凉亭的,她没打伞,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未干的泪痕。
“醒了!云漓姐醒了!”她喘息着,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
林默和岳镇海同时站起。林默手中的笔掉落在石桌上,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情况如何?”岳镇海沉稳地问道,但眼神中也难掩关切。
“刚醒没多久,意识清醒,能认人,也能简单说话。陈主任和专家组正在做初步评估!”蓝彩儿快速说道,“就是……就是她好像……”
“走。”林默没等她说完,已经大步迈出凉亭,甚至忘了拿伞,径直朝着病房区跑去。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他却恍若未觉,心跳得有些快,混杂着期待、忐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病房里已经安静下来,专家组刚刚完成一轮细致的检查,低声交流着数据,脸上神情都有些复杂。云漓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眸子已经睁开,虽然少了往日那种逼人的神采,显得有些疲惫和茫然,却真真切切地恢复了意识。
她的目光落在冲进病房、身上还带着湿气的林默身上,微微动了一下。
“林默哥……”蓝彩儿紧跟着进来,小声提醒。
林默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急切,走到床边。他的目光与云漓对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醒了。”最终,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云漓看着他,眼睫轻轻眨了眨,似乎想点头,动作却有些迟缓。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而沙哑:“……水。”
蓝彩儿连忙倒了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云漓缓缓吞咽,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些吃力。
陈主任示意林默和跟进来的岳镇海到一旁,低声道:“云漓小姐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意识恢复清晰,这是个极好的迹象。但是……”她顿了顿,“她身体受损实在太严重,尤其是经脉和脏腑,被那种阴邪能量侵蚀得太深。我们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也拔除了大部分邪气,但她的身体机能,尤其是与那股特殊力量相关的部分,受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简单说,她体内原本精纯强大的那股‘气’,几乎散尽了。”陈主任语气带着遗憾,“残存的微弱流转,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无法主动调用,更别说用于战斗或防御。她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比普通人还要不如,需要漫长的、小心翼翼的康复训练,才有可能恢复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至于重新拿起刀,动用那种力量……可能性微乎其微。”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蓝彩儿捂住嘴,眼泪又涌了上来。岳镇海长叹一声,缓缓摇头。
林默沉默着,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的云漓。她似乎也听到了陈主任的话,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知道了。”林默的声音异常平静,“谢谢陈主任和各位专家。请务必用最好的方案帮她康复,无论需要多长时间,什么资源。”
陈主任点头:“我们会的。接下来主要是康复治疗和营养支持,还有心理疏导也很重要。你们多陪陪她,但注意别让她情绪激动或过度劳累。”
专家组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气氛有些凝滞。
林默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看着云漓低垂的眉眼,缓缓开口:“云漓,听到医生的话了?”
云漓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
“那把刀,”林默继续说,“我让彩儿收好了,刀身裂了,但没断。等你再好些,我陪你一起,看能不能找到最好的匠人把它修好。修不好,就换一把更好的。”
云漓终于抬眸看他,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清冷,只剩下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骄傲刀客失去力量后的无措与痛苦。
“……不必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绝,“刀断了,便是断了。人……也一样。”
“不一样!”蓝彩儿忍不住开口,带着哭腔,“云漓姐,你别这么说!你救了大家,救了林默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云漓没有回应蓝彩儿,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默,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或者说,在确认某种她早已预料到的变化。
林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手很瘦,几乎能摸到骨节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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