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观潮山庄的灯光比昨日更加璀璨。主楼西侧一座独立的水榭被布置成了品鉴会的会场。水榭半悬于海上,以曲折的回廊与主楼相连,四面皆是落地玻璃,内里灯火通明,倒映在墨黑的海面上,宛如一颗漂浮的明珠。
林默一行人抵达时,水榭内已有二三十位宾客。男女老少皆有,衣饰考究,气质各异。有的斯文儒雅似学者,有的精悍外露如豪商,亦有几位穿着传统服饰、气度不凡的人物,一看便知并非俗流。众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陈列在会场四周、覆盖着天鹅绒的展示台,眼神中流露出审视、好奇、乃至贪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混合着海风的咸湿,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古物出土般的陈旧气息。
佘夫人依旧是一身墨绿旗袍,立于水榭中央,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唐装的老者交谈。见林默等人进来,她微微颔首示意,却并未立刻上前。
一名侍者端着香槟托盘无声地走近。林默取了一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岳镇海和张老道则走向了靠近角落、摆放着几件玉器和青铜器的展台,似乎对那里更感兴趣。蓝彩儿推着云漓的轮椅,选择了靠近一根承重柱、视野相对开阔且不易被注意的位置。
云漓的目光沉静地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了佘夫人身边那位唐装老者身上。老者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目光与云漓一触即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继续与佘夫人说话。但那一瞬间,云漓捕捉到了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精光。
“那人身上有‘土腥味’,很淡,但很纯。”云漓低声道,声音仅容身旁的林默和蓝彩儿听见,“不是盗墓贼那种,更像是……常年与地脉古物打交道,甚至可能接触过极深地穴或古墓封印的人。”
林默默记在心。
品鉴会并无严格流程,更像是一个开放的交流沙龙。宾客们可以自由观赏展品,若有疑问或意向,可向侍立在一旁、显然是专业人士的顾问咨询,也可以与其他宾客讨论。
林默缓步走到一处展示台前,台上摆放着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片状的暗青色石片,石片表面刻满了细密如蚊足、已经模糊大半的奇异文字,旁边立着说明牌:“疑似上古水文石刻残片,出处不详,文字待考。”
他凝神看去,指尖悄然流转一丝极细微的守护本源之力,试图感应石片的气息。石片本身并无强烈能量波动,但那些残破的文字笔画间,却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古老、沉重、带着水汽与镇压意味的“意”。这感觉,与他胸口的钥匙碎片在某些时刻产生的共鸣,有微妙的相似之处,但更加微弱和破碎。
“林先生对此物感兴趣?”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默转头,见是那位与佘夫人交谈过的唐装老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老先生。”林默微微颔首,“只是觉得这文字古朴奇异,似与常见古篆迥异,有些好奇。”
老者捻须一笑:“林先生好眼力。此文字非篆非籀,更非甲骨,老朽钻研古文字数十年,也是首次见到此种形态。观其笔画走势,倒有几分‘禹碑’、‘峋嵝碑’的遗韵,或许真是上古先民祭祀水神、记录水文之遗刻。只是残破太甚,难以通读。”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看着林默,“不过,据老朽所知,此类带有‘镇水’或‘敕令’性质的上古石刻,其价值往往不在文字本身,而在其蕴含的‘势’与‘意’。有缘者得之,或能感应一二。”
“势与意?”林默故作不解。
老者呵呵一笑,不再深入,转而指向不远处另一处展台:“那边那卷‘镇海残卷’拓本,或许更对林先生胃口。虽亦是残篇,但内容相对连贯些,提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围拢的人稍多。他谢过老者,走了过去。
展台上是一个打开的玻璃匣,里面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平放着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破损的皮纸拓本。拓本上的字迹比那石片清晰不少,用的是古篆夹杂着一些类似符箓的图形,内容似乎是对某种仪式、阵法以及一处被称为“归墟之眼”的地点的描述,提到了“镇海碑”、“潮汐锁”、“地煞锚”等词汇,还有几幅简略的示意图。
围观者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柔的中年男人正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低声向身旁女伴解释:“……这‘地煞锚’的布置,明显是利用地脉阴煞与海水压力的双重作用,形成类似‘楔子’的效果,钉住某个不稳定节点……构思堪称奇诡,非大能不能为……”
另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独眼男子则抱着胳膊,冷哼道:“纸上谈兵。没有‘引煞’和‘控压’的具体法门,光看个图有屁用。这拓本,最多值个研究价。”
林默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却牢牢锁定拓本中的几处细节。那些符箓图形,与他从幽泉实验室资料中看到的、属于“蚀文秘仪”的部分符文,在结构上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只是这拓本上的似乎更古老、更“正统”,而幽泉使用的则像是被扭曲、简化、甚至污染过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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