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省监测站的老朋友”打电话这个念头,在李清风脑子里转了几圈,最终被他暂时按下了。理由很简单:他李清风现在是个普通小区保安,社交圈应该局限在物业、业主和附近小商贩之间,突然冒出一个在省级专业单位工作的“老朋友”,还能量大到能搞到淘汰的专业监测设备,这关系有点太“超纲”了,容易引人遐想。
稳妥起见,他决定还是先通过秦冰的渠道。这位女总裁路子广,由她的公司以“生态项目合作方”名义去联系专业机构,租赁或购买二手专业设备,名正言顺。他只需要提供“技术需求建议”就行。
于是,他整理了一份简单的“设备需求建议清单”,通过加密方式发给了秦冰。清单里列出了几种他认为对前期调查至关重要的设备:高精度孔隙水压力计(监测地下水压变化)、分布式光纤温度传感系统(DTS,用于监测地下温度场微小变化,旧型号即可)、宽频带地震计(用于捕捉更丰富的微震动信号,包括那些极低频成分),以及一套多参数水质在线监测仪(用于古井渗水或未来可能取得水样的连续分析)。他特别备注,这些设备可以是“退役但仍可工作”的型号,重点是稳定性和长期监测能力,而不是最前沿的技术指标。
秦冰的回复很快:“需求专业,已转交技术部门评估和寻找渠道。有进展即告。另,样品分析渠道已确认安全可靠,随时可送检。”
解决了设备渠道问题,李清风稍微松了口气。接下来几天,电视台采访的余波开始显现。先是生活频道的《都市家园》栏目播出了那期专题片,十五分钟的节目里,盛世华庭的“百草园”和李清风这个“身怀土法绝技的暖心保安”占了不小篇幅。节目拍得温馨有趣,尤其是李清风那一本正经又略带窘迫的采访,以及林浩家那条“明星锦鲤”的惊艳亮相,成了节目亮点。
节目播出后,效果立竿见影。小区业主群里热闹了好几天,大家与有荣焉,不少邻居见到李清风都笑着打趣“李师傅成大明星了”。街道方面也专门打来电话表扬,说节目展现了新时代社区治理和邻里守望的新风貌。甚至真有其他小区的物业同行,通过张大姐辗转打听李清风那些“土法子”的具体细节。
这些虚名李清风一概敬谢不敏,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含糊几句。他更头疼的是,节目播出后,上门“求医”的鱼友果然又多了几个,连附近花鸟市场一个卖观赏鱼的摊主都慕名而来,请教一种热带鱼反复烂鳍的“疑难杂症”。李清风被缠得没法,干脆抽空整理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家庭观赏鱼常见问题自查与基础处理指南》,打印出来放在工具房,谁来问就先让人家看指南,大多数常见问题指南里写的常规处理方法都能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他才根据情况稍微点拨一二,总算把这股风潮稍稍遏制下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节目播出三天后的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在了盛世华庭物业办公室门口。
来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半旧但干净整洁的夹克,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温和,笑容朴实。他自称叫陈建国,是邻省某县水务局下属一个水文站的技术员。
“请问,李清风李师傅是在这儿工作吗?”陈建国操着一口带着方言味道的普通话,客气地询问前台。
正好李清风在办公室和张大姐核对这个月的巡逻记录,闻声抬头,看到来人的脸,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这个人……他确实认识。或者说,他千年前游历人间时,某一世短暂结交过的一个“故人”的后裔?印象中,那一世的“自己”是个游方郎中,曾在一个小山村治过时疫,与村里一位粗通水文地理的土秀才有些交往,还一起勘探过村后的山泉。眼前这人的眉眼轮廓,与记忆中那土秀才有四五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其身上隐约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润”气息,这通常是常年与洁净水源打交道、甚至可能祖上有些相关传承的人才会沾染的。
张大姐起身接待:“您是?”
“我叫陈建国,是李师傅的……呃,远房表亲?”陈建国似乎也不太确定这层关系该怎么定义,显得有些局促,“好多年没走动了,这次出差路过这边,听老家亲戚说清风在这边当保安,干得挺好,还上了电视,就顺道来看看。”
远房表亲?李清风心中了然,这大概是他当年留给那土秀才一脉的、一点极淡的“引子”在漫长岁月中发酵出的因果。没想到隔了这么多代,还能以这种形式找上门。看来,那一丝“水润”气息的传承,竟真的以某种形式在这个家族中延续了下来,虽然微弱到近乎于无,但足以让这陈建国选择从事与水相关的工作,并且在冥冥中受到牵引,在此时此地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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