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又来一支小商队,领头人自称从城内逃出,愿用一张守军换哨图换取保护。他画得很快,连大门内的弯道和仓房都标出来,鲁斯塔姆的人看得眼热。
侦骑却把图倒过来,问他外驿那口苦水井在路左还是路右。商人答错了。
“我夜里出来,没看清。”
哈桑又问城门收什么过路钱。那人说银币,身后的驮夫却下意识摸向盐袋。两个答案撞在一起,领头人突然拔刀,想刺桌边书记。
鲁斯塔姆用刀鞘砸偏他的手。外围驮夫同时割开货包,里面没有粮,藏着短弓和引火绳。守军没有在枪线外硬冲,改用假商队靠近账牌,想烧掉记录再劫一名书手。
混战只持续片刻。一名大夏士兵手掌被箭穿透,两个伪装者被杀,四人被擒,仍有三人趁骆驼受惊逃掉。那张换哨图真假掺半:外墙轮廓能与目测相合,门后弯道无人能证。
鲁斯塔姆把图举到火边:“既是奸细的东西,烧了。”
李定国压住纸角:“他骗我们,不等于每一笔都假。分开核。”
假商队留下的盐袋封绳来自城内军仓,至少证明守军能调动商用外观与驮夫衣物。换哨时刻则全部作废,不拿敌人故意递出的路去赌人命。交易点退到断墙之后,来商先在外圈卸武器,账牌另抄一份送回营中。
对手的变招让外驿多了一名伤员,也让仆从营承认城内人并非只会关门等死。鲁斯塔姆亲自守了半夜的外圈,第二天再请封路时,不再说“守军胆怯”,只说他们会绕、会骗,也会拿商路当兵器。
“城里也在重复算粮。”军需官说。
李定国没有接这个结论。他让人查两张条的日期、印记和收货地点。结果一张是预征凭条,一张才是入仓收条。两张纸属于同一车,却不是重复收走。
城内守将也派人出来。
使者不谈开门,只质问大夏为何截断驿路。李定国把商旅被驱赶、空棚被烧的证词推过去。
“路是你们先断的。”
“战时驱散奸细,理所当然。”
“那就把哪些商人是奸细、凭什么,写下来。”
使者不接纸。
“你想用账羞辱守军。”
“我想让城里知道,守门的粮从谁碗里拿。”
使者走后,外驿交易点很快被一队骑兵冲散。他们砍翻两张牌,带走一车盐,却仍停在大夏枪线外。鲁斯塔姆请追,李定国准他封一段回城路,不许追进侧坡。
仆从营第一次在城外展开。
他们没有围城,只占住被实测过的低坡和一段驿路。轻骑在前,步卒藏在断墙后。守军若想把抢来的盐车运回,便要从低坡下经过;若绕路,至少多走一段陌生村道。
守军果然没有硬闯。
他们把盐袋卸到马背上,从村地绕行,还逼两个本地向导在前带路。鲁斯塔姆看见人影便要射,侦骑却认出最前两人没有兵器,步子也被绳牵住。
枪口压下去。
封路只封住空车,盐仍有一半被带回城。仆从营没有得到一场漂亮截杀,却活捉了掉队的三名骑兵,也让两名向导趁乱逃到断墙后。
一名向导说,城里正争是否把贵重物件送走。另一人说守将已发誓决战。两人都没进过议事厅,只听押他们的骑兵吵过。
第三个俘虏愿意说得更多。
他声称宫廷密使就在城中,带来迁移财物的命令。翻译问密使穿什么、住哪里、谁见过,俘虏只知道“有人这样传”。
鲁斯塔姆仍想把消息报成王廷将逃。
李定国让书记在最上面写:单一来源,未见命令。
“这会让伊斯法罕以为我们胆小。”
“若他们没打算迁,你替他们先乱一次,更蠢。”
消息仍送了出去,只作为一枚催动城内选择的石子。
大夏随后把封路队撤回半里,留下看得见却啃不动的压力。城门前还有民路,商人可绕行,守军也能出入;可每一次征车、驱商和抢盐,都会在外驿多一条记录。
加兹温守将不能再只喊旧都荣光。
他必须回答士兵吃什么,城里还要替王室保存多少财物,若援兵不到,谁先撤。入夜前,一骑快马从城后奔向伊斯法罕方向。
仆从营没有拿到城门。
他们拿到了一段路、三名俘虏、两名获救向导和一封必须由王廷答复的求令。
求令在西路驿站换了两次马。驿卒把粮数、城门闭锁与商路受压三项逐字核回,又给原信套上防雨皮囊。天亮前,快马离开最后一处大夏哨卡,沿南路奔向伊斯法罕。
谁会先拆开这封信,谁会把哪一句压在纸下,城外的人尚不知道。他们只看见远处城门上的火把换了一班,而通往王廷的驿尘已经消失在晨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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