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保住他的手,却说至少一月不能握重物。预仓队因此少一个熟练木匠,只能从旧营抽人,第二真仓又晚了半日。纸上的一名“轻伤”,落到路上便是屋顶少一根能及时钉好的梁。
赵二虎把新的规矩刻在每副橇尾:过弯点人,停橇报数,捡物须两人同去。无人识字的队伍也能摸到三道刻槽。规则从一个冻伤者的手指上长出来,不靠训斥自动执行。
校尉看着损失册,低声道:“若两日前出兵,至少人已经在前面。”
赵二虎道:“粮埋在身后,人走得越远,死得越快。”
他没有把选址之错全推给风雪。勘仓的本地向导曾提醒坡上易积雪,负责军官为了靠近林木,仍选了这里。军官被停去选仓之权,却继续带人抢修;向导也须说明为何只口头提醒、没有在图上留下记号。
真仓向下坡迁了半里。受潮粮分批烘干,能吃的标短期,发霉的喂畜前再验,完全坏掉的才销毁。敏感路线图与联络名册另装小匣,遇敌先带走或撕毁,粮食本身不得纵火,以免把附近部众过冬的口粮一起烧光。
补仓之际,两名侦骑从北面回来。
他们没有见到所谓“数百哥萨克”,只在一处废弃宿营地找到四十余个火堆坑、几副断橇和一匹剥皮死马。坑的新旧不同,人数可能分批经过;死马腿骨有旧伤,说明对方也缺换畜。
更关键的是一只被遗弃的面粉袋。袋角缝着仓站记号,来自更西的一处河运点,封线已被拆过两次。敌人不是凭空从雅库茨克涌来,同样要沿仓站吃饭,同样在路上损耗。
老向导还从火堆灰里挑出半块没有烧尽的鱼骨。此处冬季少鱼,说明对方从河站带来干鱼,或曾与沿河部众交易。两种可能指向不同策略:前者可盯运输,后者若贸然封市,会把本地人推向俄方。
赵二虎派译员去附近营地询价,不问谁给俄人卖过鱼,只问最近干鱼、盐和皮货的交换比。一个营地说鱼价涨了三成,另一个却说没有变化。再核路程,涨价处恰在敌橇印附近,未涨处隔着一片未冻实的沼地。
敌人可能只在一条可走冬路上采购,还没有铺开整个区域。这比“数百人集结”更窄,也更可信。
校尉请求截断那个营地的交易。部众首领当场反对:“你们的盐还没送到,凭什么叫他们不卖鱼?”
赵二虎提出先以等价盐布收购军队所需,并保证居民自用不受影响;愿意卖给俄人的商户不以通敌拘捕,只对替敌运军械、报仓位者另查。即便如此,大夏也无力买尽所有干鱼。
他们能做的是让敌方采购付出更高路程和更长时间,无法靠一道禁令抹掉边地交易。
赵二虎把原先写“敌数不明”的纸翻过来,画出三个问题:哪一处仓能换畜,哪一段必须带燃料,哪条支流封冻最晚。
“兵数还是不知道。”校尉说。
“知道他们也怕断粮,够我们决定下一步。”
他派小队去盯仓站间的橇痕,不伏击普通猎户,也不急着烧敌仓。先数每日进入的满橇与出来的空橇,再看火堆用的木料从哪里补。若敌军真在集结,补给会比旗帜更早留下痕迹。
对方很快反咬了一口。
一支哥萨克侦骑循假仓拖痕摸来,没有闯进空屋,反在外围设套,抓走一名掉队的本地脚夫。脚夫身上只有盐和针线,敌人盘问真仓位置未果,割断他的雪鞋带后放回,显然想让他在风雪里拖慢救援。
北路巡队在假仓南面的雪沟找到他时,两只脚已经冻伤。他被抬回避风点,喝下热汤、神志稍稳后,才开始复述被抓期间听见的话。假仓骗过了敌人的第一眼,也让对方确认附近确有大夏预仓队活动。
脚夫带回的消息也并非白得。他听见对方争吵,一人主张继续向南探,一人催着回去,说换马点已经两日没有草。他不懂俄语,只记住译员曾教过的“草”和“回去”两个词,不能据此断言敌仓断供。
译员让他照声音重复,发现“草”也可能是某个人名。几名俘获过俄语口令的老兵分别听过,仍有两种解释。赵二虎把这条记成蓝字,却同时增派侦骑观察敌橇回程是否空载。
次日果然发现三副橇在半路拆了一副,将木料分给另两副。牲畜和维修压力真实存在,脚夫听见的究竟是草料还是人名,反而不再决定判断。
北路没有因一次口音猜对便把译员奉成神,也没有因译错可能便丢掉口供。他们用另一种可见行动补上了语言缺口。
赵二虎撤掉那条已经暴露的假拖痕,将假仓改作公开避风点,留少量柴和一块写明方向的木牌。真正的两仓则重新换路运补。一次设计只用一次,继续迷信便会害人。
军队终于向前推了一段。
每队只带到下一可撤仓的粮,超过仓容的兵留在旧营;现代电台在失联区外按时守听,进去的小队依木标和约定日期返回。没有人因“雅库茨克”四字便直扑远方堡寨。
敌影仍在北面。四十个火堆可能是四十人,也可能是轮换的百余人;莫斯科是否发兵依然只是灰字。可从旧仓到真仓、从真仓到敌方补给点,每一段需要多少日、多少畜、多少柴,已经能被逐项追问。
当晚国内快件送到,问能否把西南行之有效的盐运办法推到漠北。随信附来的边镇价表上,同量盐在两条路的售价相差近倍,官员已圈出几家“囤积奸商”。
赵二虎看着雪地里刚倒下的一头鹿,把价表折起。
在这里,多走百里便多死牲口、多烧木头。高价里可能藏着贪心,也可能埋着一整条冬路的尸骨。
喜欢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请大家收藏:(m.38xs.com)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