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号。
香江中区,皇后大道东。
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医院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圣玛利医院那道灰扑扑的石灰墙下,人群已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圈心站着一个男人,此人古铜色的皮肤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沉铁般的光泽。
他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短打马褂,在这潮湿的寒意里显得过分单薄。
他穿着布鞋,脚趾如铁钉般抠着粗砺的石板地,身形稳如山岳。
围着他十几条精悍的汉子,眼神不善,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双方用粤语暹罗语还没交谈几句,冲突突然炸开了。
最先扑上的两人,一个使擒拿手扣在他肩胛,另一个抬腿扫他下盘。
余复华不闪不避,肩头一沉一抖,那扣来的手便如触烙铁般弹开。
同时他左脚半抬,挡住向他扫来的鞭腿,只听一声闷哼,偷袭者抱着小腿滚倒在地。
洪拳的架子已然拉开,他步走三角,马步稳扎,双臂如弓,拳出似箭。
一招“铁线拳”中的“寸桥”短劲迸发,直捣正面来敌胸口,那人如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医院的铁栅栏上。
紧接着“工字伏虎拳”连环使出,转身、劈掌、挂捶,动作朴拙刚猛,每一下都带着风雷之声,又两人应声倒地,捂着手臂肩胛,哀嚎不止。
此时,人群中三个特别精壮的身影骤然突前。
他们肤色黝黑,胳膊上缠着麻绳,下身是宽松的拳裤,眼神锐利如鹰。
三名暹罗拳高手,他们没有多余废话,其中一人率先发难,一记凌厉的高扫腿直取余复华太阳穴,腿风呼啸。
余复华矮身避过一击,另一名暹罗拳手的脚背擦着他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几乎同时,第三名拳手已贴身近前,屈起的肘关节,如战斧般砸向他肋部。
余复华双臂交叉硬架,“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真正的恶斗这才开始,三名泰拳手配合默契,攻势如水银泻地。
他们摒弃了洪拳的迂回与蓄力,追求的最直接的杀招。
膝撞如攻城槌,肘击似开山斧,扫腿若钢鞭。
余复华将洪拳“硬桥硬马”的特点发挥到极致,以“桥手”格挡卸力,寻隙反击。
他的拳掌与对方的肘膝猛烈碰撞,发出“啪啪”的脆响,在街巷中回荡。
一个暹罗拳手,使用秘技“鳄鱼摆尾”。
他假意跌倒,反身一记后撩腿偷袭余复华下阴。
余复华仿佛背后生眼,一个“美人照镜”的转身摆腿,精准踢开对方撩阴腿。
他顺势上前一步,一记“虎鹤双形”中的“黑虎掏心”直取偷袭他的拳手中宫。
对方硬接他一拳,被打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另一人趁机以“箍颈膝撞”锁来,余复华不避不让,沉腰坐马,双臂如铁钳般反箍住对方脖颈,竟是以硬碰硬,一个“霸王举鼎”将对方整个人抡起半圈,重重掼在地上。
四人战作一团,身影交错,拳脚往来快得令人眼花。
洪拳的沉稳刚劲与暹罗拳的狠辣刁钻相互撕扯,难分高下。
石板地上溅开了不知是谁的鼻血,混着尘土,变成暗红的泥点。
围观的人群早已吓得退出老远,只敢站在远处窥视这场搏杀。
就在战况越来越炽烈时、余复华一记“穿心拳”逼退正面之敌,侧身又挡住另一人飞膝。
刹那间,一声枪声,让打斗的四人,停下动作。
冰冷的金属机簧被扳动的轻响,清晰地刺破了打斗的喧嚣,打斗的双方的动作瞬间凝固。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游离在战圈边缘、他面色阴鸷,拿着一把手枪,指向天空。
此人调转枪口,指着古铜皮肤的余复华脑袋。
“余复华,你踏马得,不讲信用。”
“六天了,你跟我老板拿钱的事,还有数吗?”
“我老板发话了,今天要你一条腿。”
时间在一刻仿佛被拉长,余复华古铜色的脊背上,汗珠正缓缓滚落,蒸腾着白汽。
他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拳头还紧握着,臂膀上的肌肉如钢丝般绞紧,却再也无法递出。
那三名泰拳高手也停下了攻势,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余复华。
他们眼神复杂,既有未散的凶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突然静止的磅礴力量的忌惮。
持枪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白。
海风卷过街角,吹起几张旧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衬得这片死寂更加压抑。
余复华听到这几句话,顿时泄了气,他松开迸发着骇人劲力的拳头。
他的双臂此刻无力地垂落身侧。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直直地望着前方医院那扇铁门,仿佛要将其刺穿。
余复华放弃了抵抗,他眼带悲哀之色,看着拿枪之人,用广东话说道。
“我要见你老板~”
拿枪之人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两名拿着警棍的婆罗多巡警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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