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地宫深处,丹室之内,地火平稳,药香氤氲。
元无天正全神贯注于眼前那尊泛着混沌色泽的“乾坤一气鼎”,鼎内一团五色氤氲的丹液缓缓旋转,已至凝丹的关键时刻。
此丹关乎他接下来一件重要谋划,炼制已近一年,不容有失。
忽而,丹室禁制微微波动,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
“父亲。”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晚辈特有的恭谨。
元无天并未回头,心神仍系于鼎中丹液,只淡淡道:“宣儿,进来说话。”
门扉无声开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步入丹室。
来人身穿一袭月白色罗衫,玉带垂腰,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行走间气度沉凝,虽年纪尚轻,却已隐有渊渟岳峙之风。
正是已长大成人的孔宣。
二十年光阴,褪去了雏鸟的稚嫩,化作了翩翩如玉的俊秀青年,只是眉眼间那抹源自血脉的高贵与隐约的五色光华,依旧彰显着他不凡的根脚。
孔宣先是恭敬地对元无天的背影行了一礼,随即禀道:
“父亲,二叔与依依姨的大婚吉日已定下了,便在一月之后。娘亲命我前来,询问父亲可还有需要添置准备的事项,或是另有安排。”
元无天闻言,手中控火的法诀丝毫未乱,脸上却掠过一丝由衷的喜色。
黄中李与红鸾姞依依这对欢喜冤家,纠缠多年,如今终于修成正果,定下婚期,他这做大哥的自然高兴。
“二弟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终于要大婚了!”
元无天语气带着笑意,略一沉吟,道,“告诉你娘亲,不必再特意准备什么,一切依礼而行便是,务求隆重喜庆。我这边丹药再有三五日便可出炉,届时自会出关,亲自为二弟操持。”
“是,父亲。”孔宣点头应下,规矩地立于一旁,并无立刻退去之意。
元无天感知敏锐,一边小心调控着鼎下混沌真火的细微变化,一边随口问道:“还有何事?鹏儿呢?怎不见他与你同来?”
提到弟弟,孔宣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随即如实道:
“回父亲,二弟他……带着几位妹妹出山脉游玩去了,说是西海近来有星光贝潮,景色奇丽,妹妹们央求得紧……”
元无天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鼻中轻轻哼了一声,手中法诀依旧稳定,声音却沉了几分:
“不像话。趁我闭关炼丹,便以为无人管束得了他了?身为兄长,不知以身作则,静心修行,反带着妹妹们四处嬉游。”
“看来,是我平日对他太过宽纵,得让他去狱塔待上些时日,好生磨一磨这浮躁跳脱的性子。”
狱塔乃元无天以神通炼制,用于惩戒、磨砺族中犯错或心性不稳者,内蕴种种幻境磨炼,虽无性命之忧,却绝不好受。
元鹏天性不喜拘束,最怕的便是被关入狱塔“静修”。
孔宣闻言,张口欲言,似想为弟弟分辩几句。
元鹏虽贪玩,但修行并未真正落下,且对妹妹们极好,此次外出也做足了防护安排……
“宣儿,”不等孔宣开口,元无天便已察觉,抬手虚按,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依旧专注于丹鼎,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教诲之意。
“你不必为他开脱。鹏儿性子好动,难耐寂寞,我岂会不知?然修行之道,张弛须有度。”
“他身为尔等兄长,更应知晓责任,岂能一味由着性子?你身为长兄,对他爱护固然是好,但更应在平时多加提醒、规劝,助他收束心性,而非事后再行回护。此非真爱护也。”
孔宣身子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头恭声道:“父亲教诲的是,孩儿知错了。日后定当谨记,对二弟多加引导。”
“嗯。”元无天微微颔首,神色稍霁,“你明白便好。且先下去吧,速去将鹏儿寻回。西海虽近,亦非全然太平,莫让他在外惹出事端。”
“是,父亲,孩儿这便去。”孔宣再行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丹室,步履沉稳,却隐带一丝急切。
他深知父亲虽语气平静,但既然提及狱塔,便是对二弟近来行径已有不满,需得尽快将人带回,以免父亲出关后责罚更重。
出了天地宫,孔宣并未耽搁,点了十余位办事稳当、修为皆在玄仙以上的亲随,驾起一道五色遁光,便径直往真龙山脉西方,西海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迅捷,却透着沉稳,一如孔宣其人。
丹室之内,重新恢复寂静,唯有地火舔舐鼎炉的细微声响与愈发浓郁的药香。
元无天凝视着鼎中渐渐凝聚成形的丹丸,眼神深邃。
子女教育,道侣情谊,兄弟婚仪,族务谋划……
这洪荒天地,强者为尊,然这丝丝缕缕的羁绊与责任,或许才是漫漫道途中,最真实也最珍贵的重量。
西海之上,碧波万顷,天光云影共徘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卷起细碎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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