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之中,时间仿佛被冻结,又仿佛在缓慢流淌。
高峰睁开眼后,并没有立刻尝试起身或说话。他先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寸寸检视着自己劫后余生的“残躯”。
首先,是肉身。伤势比预想中更重,却又比最坏的情况好上无数倍。五脏六腑如同经历过大地震后的废墟,遍布细微裂痕,机能衰败,但至少结构尚存,没有被彻底碾碎。经脉干涸萎缩,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仅有些微带着蓝绿光泽的暖流——那是新生“心火”的力量与冰魄源晶反馈的纯净寒流交融后的产物——在其中艰难而缓慢地循环,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生机。最触目惊心的是生命本源的消耗,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与枯竭感,如同一个被戳破后又勉强缝合的水袋,虽然不再狂泄,但存量已濒临底线。寿元……他几乎不敢去精确感知,但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虚弱感提醒着他,这一次的代价,空前惨烈。
然而,与这惨烈伤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道基核心那焕然一新的状态。
意识沉入丹田(尽管那里如今更像一片破碎的虚空),他看到的不再是濒临崩解的“混沌归源道种”虚影,也不是失控冲突的诸般力量乱流。
在那片破碎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盏“灯”。
那灯无形无质,非金非玉,更像是一种纯粹法则与意志的具象。灯座呈现出一种包容的混沌灰色,那是他枯荣轮回大道本质的基底。灯身则分为明暗交织的两面:一面流转着温润的蓝绿色泽,那是慕容雪魂念融入后点燃的“守护心火”与《枯荣经》“荣”力的结合,散发着生机、希望与坚定的暖意;另一面则深邃幽暗,沉淀着寂灭、归墟与衰败的冰冷道韵,属于“枯”的极致。
此刻,蓝绿一面稳定燃烧,光芒虽不炽烈,却源源不绝,温养着周围的虚空裂痕,并隐隐与另一面的幽暗达成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这平衡远非完美,幽暗一面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但至少,那足以撕裂一切的失控冲突已经平息。原本如附骨之疽的深渊污染斑点,在心火光焰的持续灼烧与冰魄寒流的辅助净化下,已被压制到幽暗面的最深处,化作几点顽固但暂时沉寂的暗红纹路。
更重要的是,这盏“心灯”与他神魂的核心紧密相连。他能感觉到,在那蓝绿火焰的最中心,一点无比熟悉、无比温暖的意念,如同沉睡的种子,静静蛰伏。那是雪儿。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将自己最珍贵的部分,化作了这盏灯的核心“灯芯”。他们之间的联系,从未如此刻这般深入骨髓,超越了肉身,直抵灵魂本源。
而他的右眼深处,那归墟印记依旧存在,幽蓝冰冷,如同一个永恒的监视者。但此刻,这印记似乎与心灯达成了某种“协议”。它不再狂暴地抽取他的生机或试图同化他,反而散发出一种……类似“认可”或“观察”的淡漠波动。冰裔最后的馈赠,以及雪儿魂念中蕴含的、与“门”相关的古老气息,显然对这归墟印记产生了某种高层面的影响。
此外,他的识海中,还多了一些破碎但清晰的“信息”——关于“冰裔”,关于那场发生在概念层面的远古战争,关于“门”的破损与封印,关于“噬”的本质是一种侵蚀存在本身的“虚无阴影”……这些信息如同冰冷的烙印,让他对自身所处的宇宙格局,有了更残酷、也更清晰的认知。
他,高峰,青岚宗一个为救爱侣而被迫踏上绝路的外门弟子,如今不仅身怀禁忌《枯荣经》,承载归墟印记,更与上古守护族裔“冰裔”的因果深深纠缠,成为了对抗那威胁万界存在的“虚无阴影”的关键“变数”之一。
这身份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与凶险。
良久,高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寒白雾的浊气,眼中最初的迷茫与恍惚彻底褪去,重新变得幽深、冷静,如同两口封冻了万载寒冰的古井。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臂。动作僵硬、迟缓,每一点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和虚弱感,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生死边缘走过太多次,疼痛早已是熟悉的伴侣。
“高……高峰大哥!”洛璃带着哽咽的惊喜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一直屏息凝神地守着,此刻见他真正有了动作,才敢出声。
高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向洛璃,少女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但眼中的欣喜与关切无比真挚。她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不少,隐隐带着一种星空般的浩瀚与悲悯意蕴,额间的星鉴本源印记也越发清晰——显然,在星源之地和众星殿的经历,让她获得了长足的成长。
“洛璃……”高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难以辨识。他顿了顿,调动心灯一丝微弱的暖流润过喉间,再次尝试,“……辛苦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