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静室之中,时间以那种粘稠而凝滞的方式流淌。
高峰盘膝坐在静室边缘,冰蓝色的微光映照着他苍白而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近乎停滞,整个人仿佛与身下冰凉的镜面、与周围无处不在的极致寒意融为了一体。
但在他体内,却进行着一场静默而激烈的“战争”与“重建”。
冰魄髓液带来的神魂净化与稳固效果已经充分显现。此刻他的识海,如同一片被冰泉彻底洗涤过的夜空,澄澈、清冷,虽然依旧因之前的重创而显得有些“空旷”,但那种随时可能崩裂的脆弱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的“冰冷稳定”。心灯悬浮在识海中央,蓝绿火焰稳定燃烧,与幽暗死气形成的灰蒙背景泾渭分明又紧密依存,光暗交界处流淌着玄奥的符文虚影,那是《枯荣经》的奥义在与新生的心灯结构不断磨合、深化。
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内视的“经脉网络”上。
之前的经脉,如同被战火蹂躏过的千里焦土,干涸、萎缩、布满裂痕与堵塞。强行运转灵力,如同让涓涓细流去冲刷干裂的河床,不仅效率低下,更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甚至可能引起新的崩塌。
此刻,在神魂清明、心灯稳定的支持下,高峰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修复方式。
他不再试图强行催动《枯荣经》去“生成”生机灵力来滋润经脉——那对他枯竭的本源而言是雪上加霜。而是将心神沉入心灯,尤其是那属于“枯”面的幽暗死气之中。
归墟印记带来的寂灭力量,冰魄静室无处不在的极致寒意,以及他自身道种中沉淀的衰败、终结意境……这些原本代表着毁灭与消亡的力量,在高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意志引导下,被心灯缓缓调和、转化。
《枯荣经》的真谛,不仅仅是“由枯转荣”,更是“枯荣轮转,互为根基”。极致的“枯”,本身便蕴含着向“荣”转化的那一线契机,正如死寂的冬季孕育着春天的种子。以往他更多是利用寿元强行催化“荣”力,是以巨大代价换取瞬间爆发。如今,在经历了与慕容雪魂念的深度融合,在心灯结构初成,尤其是在这冰魄静室——一个将“寂灭”与“冰寒”秩序化、稳定化的特殊环境中,他有了全新的领悟。
他引导着心灯中一丝精纯的幽暗死气,混合着冰魄静室渗透入体的、蕴含秩序韵律的极致寒意,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又如同最冰冷的焊料,缓缓“流注”向第一条需要修复的主经脉——手太阴肺经的起始端。
这不是滋养,而是一种近乎“重塑”与“加固”。
冰冷的死寂之力接触到那干涸萎缩的经脉壁,并未将其摧毁,反而在高峰精准的控制下,如同冰层覆盖大地,以其特有的“凝滞”、“终结”属性,强行“固定”住经脉那濒临破碎的结构,将其从一种混乱的“衰败”状态,转化为一种稳定的、冰冷的“沉寂”状态。
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有无数冰针混合着锈蚀的刀片,在经脉内壁缓慢刮过、冻结。高峰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又在低温下凝结成细小的冰珠。他身体微微颤抖,牙关紧咬,但心神没有丝毫动摇,甚至更加冰冷专注。
当这一小段经脉被幽暗死气与秩序寒气初步“沉寂固化”后,他立刻调动心灯另一面——那蓝绿温暖的“荣”火。
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慕容雪守护执念与生命新生意境的温暖火苗,顺着被固化稳定的经脉通道,悄然流入。
冰与火的交融,死寂与生机的碰撞。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被固化沉寂的经脉壁,在这温暖生机的刺激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极致的“沉寂”中,被强行注入一丝“活性”。并非粗暴的破冰,而是一种诱导下的“苏醒”与“重塑”。经脉壁在冷热交替、生死轮转的微妙平衡中,如同历经严寒后迎来第一缕春风的冻土,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恢复弹性、韧性与……一丝极其微弱的、自主汲取能量的能力。
这不是恢复如初。新生的这段经脉,色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蓝与翠绿交织的纹理,触感冰凉中带着一丝温润,其强度与对灵力(尤其是寂灭、冰寒属性灵力)的通导性,似乎比受伤前更强,但同时也更依赖于他如今枯荣交融、偏向“枯寂”的道基。这是一种适应了当前状态的、带有明显个人烙印的“异化”修复。
痛苦之后,是一种新生的畅快与更强的掌控感。
高峰没有停歇,如法炮制,将心神与意志化作最精密的工具,以心灯为枢纽,以冰魄静室环境为辅助,开始一段段地修复那些关键的主干经脉。
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
这是一个缓慢、痛苦且消耗巨大的过程。不仅消耗他本就微弱的心灯之力,更极度消耗心神。但他目光沉静,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械,精确地重复着“沉寂固化”与“生机诱导”的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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