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的意念体,如同背负着万钧山岳,在粘稠凝滞的枯寂空气中,一寸一寸地“挪”回了巨舟残骸旁。
仅仅是这来回数百丈,便已将他本就虚弱的神魂力量消耗得七七八八,意念体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光芒愈发黯淡。但那双由心火映照的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返回巨舟旁,那种与船体灵性、与“伪龙魂”的微弱联系所带来的些许“庇护感”,让他心神稍安。他首先确认了紫苑的状态。她依旧在深沉的调息中,周身秩序光晕稳定,气息正在一丝丝地增强,剑心如同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铁,愈发纯粹。看来距离她自行苏醒,已为时不远。
高峰没有打扰她,当务之急是恢复自身,并着手修复巨舟——至少要恢复到能够移动,前往那地脉裂缝。
他盘膝(意念体的动作)坐在巨舟相对完好的船首甲板上,紧邻着紫苑的护身光晕。这里能稍微抵御外界极枯环境的侵蚀,又能借助巨舟残存的、与大地(灰色岩层)接触所带来的那一点点微弱“地气”(虽然这地气也充满了枯寂),勉强运行功法。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道基核心那团混沌暗金、体积缩小却异常坚韧的火种。
《枯荣经》的经文在心间无声流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承受枯寂环境的侵蚀与淬炼,而是主动引导、尝试“理解”并“利用”这种极端的环境。
“枯者,万物凋零,生机尽敛,归于寂灭本源。”
“荣者,非仅繁盛,乃绝境中不屈之念,灰烬里涅盘之火。”
“此处,枯之极致。然极枯之中,是否也藏着‘荣’的……另一种形态?或者说,最纯粹的‘枯寂’,是否正是‘新生’无法诞生的绝对前提?打破这个前提的‘执念’与‘变化’,是否就是‘枯’中求‘荣’的关键?”
高峰的思绪沉浸在玄奥的感悟中。他不再仅仅用自身心火去硬抗外界的枯寂侵蚀,而是尝试着将心火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融入周围那无所不在的“枯寂道韵”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行为。就如同将一滴水试图融入浓硫酸,一个不慎,便是自身存在被彻底“消解”、“同化”。
但高峰的心火,本就源于他在归墟虚无中的涅盘,其本质已带上了一丝“与寂灭共存”的特性。此刻,在他精妙绝伦的操控下,那缕感知触须并未被瞬间消融,反而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开始极其缓慢地“晕染”开,去体会、去分析那纯粹枯寂的“韵律”与“结构”。
他“看”到了,那并非简单的“死寂”,而是一种趋向于绝对静止、能量归零、信息湮灭的“规则流向”。万物在此,都会被这规则强行“修正”至最终的“终结态”。
“那么,我的心火……我的‘存在’,之所以能暂时抵抗,并非完全违背这种规则,而是因为我本身,就携带了一种‘扰动’,一种‘变量’。”高峰明悟,“我的执念,我的情感,我的记忆,我所有不愿就此终结的‘信息’,构成了与这‘终结流向’对抗的‘逆流’。”
“我不需要,也不可能在力量层次上压倒这片天地的枯寂规则。但我可以成为一个‘异常点’,一个持续存在的‘扰动源’。只要我不灭,我周围的规则,就无法完全回归‘绝对终结’。”
这个明悟,让他对《枯荣经》,对自身心火的本质,理解更深了一层。心火,不仅仅是力量源泉,更是他“存在意义”的显化,是“扰动终结”的“火种”。
随着感悟加深,他核心处那混沌暗金的火种,虽然体积没有立刻恢复,但其光芒变得更加内敛、深邃,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它对周围枯寂环境的“适应性”和“转化效率”,在悄然提升。一丝丝极其精纯、近乎本源的“寂灭精华”,被火种吸收、炼化,化作最纯粹的养料,修补着他意念体的裂痕,滋养着他虚弱的神魂。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但对于身处绝境的高峰而言,已是弥足珍贵。他如同一个在沙漠深处发现微量水源的旅人,贪婪而谨慎地汲取着。
时间在这片灰暗的终结之地毫无意义。或许过了几个时辰,或许过了几天。
当高峰再次睁开眼时,意念体上的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再有崩溃之虞,光芒也恢复了些许,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更加沉静、深邃,仿佛能看透表象,直视规则的本质。他对这片“枯寂绿洲”的环境,也不再感到纯粹的压抑与排斥,反而多了一种奇特的“理解”与“共存”感。
恢复了几分行动力后,他立刻将注意力转向身旁破损严重的巨舟。
巨舟的状况比他自身更糟。船尾缺失,整体结构受损,符文熄灭,灵性低迷,“伪龙魂”更是光芒黯淡,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能量循环,防止船体被彻底侵蚀瓦解。
高峰取出那卷星辉流转的“改进型引渡之舟”设计图。这一次,他不再泛泛而览,而是将心神集中在“紧急修复”、“结构稳定”、“能量通道临时重构”以及“如何利用有限材料最大化提升生存与短途航行能力”这几个核心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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