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安将沈炼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布条——正是沈炼临终前写的《十罪书》:“备马!我要去乾清宫!”
“大人,东厂肯定在半路设伏!”张猛急道,“您不能去!”
骆安撕开官服内衬,露出锁子甲(沈炼所赠,当年平定宁王之乱时的战利品):“沈炼能为大明治罪而死,我骆安就不能为他递一份血书?”他拔出绣春刀,将布条缠在刀柄上,“若我回不来,你带这血书去徐阶府,告诉他——沈炼没白死!”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骆安单骑冲出京城。寒风如刀,吹得他伤口剧痛,却吹不灭眼中的火。行至卢沟桥,果然遭遇伏击——二十名东厂番子从芦苇荡中窜出,为首者正是曹吉祥的心腹阿豹,手持一把淬毒的狼牙棒:“骆大人,跟我们回去吧,严阁老念你是个‘人才’,想留你一条命!”
骆安冷笑:“严嵩的‘人才’?怕是喂狗都不吃!”他催马疾驰,绣春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瞬间斩断阿豹的狼牙棒。番子们一拥而上,骆安左臂中箭,箭头穿透锁子甲,鲜血瞬间染红袖袍。他咬着牙拔出箭簇,反手射穿一名番子的喉咙,嘶吼道:“沈炼的血书,你们拦不住!”
马蹄声如雷,骆安单骑冲破包围,身后留下七具尸体。他不敢停歇,一路向南疾驰,终于在五更天抵达紫禁城外——乾清门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他仿佛看见了沈炼临终前的眼神,那眼神在说:“快去……圣上在等你……”
乾清门的守门太监王德全正打着哈欠,忽听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揉眼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锦衣卫指挥使,左臂吊着绷带,骑着一匹瘸腿的马,直冲宫门而来!
“站住!宫禁重地,岂容你擅闯!”王德全尖声喝道,挥手示意侍卫阻拦。
骆安勒住马,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却立刻挺直腰板。他褪去染血的官服,露出内衬的锁子甲,露出胸口的飞鱼补子——那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标识。“王德全,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举起手中血书,“此乃沈炼遗书,关乎严嵩父子通倭叛国之罪!若圣上不见此书,我便在此撞柱明志!”
王德全吓得后退三步:“骆大人,您这是要造反吗?严阁老正在殿内议事,您……”
“议事?”骆安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严嵩父子议事,议的是怎么杀我沈炼兄弟,怎么卖我大明江山!王德全,你若敢拦,便是严嵩的帮凶,沈炼的血会溅在你身上!”
他一步步走向宫门前的盘龙石柱,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围观的官员百姓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骆指挥使吗?他怎么会……”
“嘘!听说沈炼被处斩了,他肯定是来报仇的!”
“严嵩势大,他这不是送死吗?”
骆安充耳不闻,将血书高高举起:“诸位大人!诸位百姓!沈炼临刑前说,‘臣死不足惜,唯天下冤魂需圣鉴’!这血书,就是三百条冤魂的控诉!圣上若不见,我骆安今日便以颈血溅柱,唤醒圣听!”
话音未落,他猛地以头抢地,额头撞在石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从额头裂口涌出,染红了石柱上的龙纹。
“大人!”张猛哭喊着扑上去,却被侍卫拦住。
骆安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撞向石柱!这一次,他的额头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倒下:“圣上!您看看这血书啊!”
乾清宫内的嘉靖帝朱厚熜正在批阅奏折,忽闻殿外喧哗。他皱眉问:“何事喧哗?”
黄锦(掌印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骆安……骆安在乾清门外撞柱明志,说有沈炼的遗书,事关严嵩父子通倭!”
嘉靖帝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墨汁晕开如血。他猛地站起,龙袍下摆扫翻了案上的茶盏:“传旨!开宫门!让骆安进来!”
骆安被侍卫搀扶着走进乾清宫时,已是面色惨白,血水顺着下巴滴落。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双手高举血书,声音微弱却清晰:“臣骆安,锦衣卫指挥使,携沈炼遗书《十罪书》,叩请陛下御览!”
嘉靖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如刀般扫过骆安:“沈炼何在?”
“回陛下,沈炼已于昨夜被东厂处斩,尸骨……尸骨被曹吉祥抛入乱葬岗。”骆安的声音哽咽,却依旧挺直脊梁,“临刑前,他咬指写下此血书,托臣呈于圣上。”
黄锦接过血书,指尖刚触碰到布条,便觉一阵黏腻——那是血与脓水的混合物。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烛火映照下,布条上的字迹触目惊心:歪歪扭扭的楷书,每一笔都渗着黑红的血痂,有些字被血迹模糊,却仍能辨认出“严世蕃通倭”“严嵩假传圣旨”“屠戚继光旧部”等字样。末页,沈炼用血指按了一个印,旁边写着八个字:“臣死不瞑目,唯愿圣明察。”
黄锦的手开始颤抖,他抬头看向嘉靖帝,只见帝王面色铁青,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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