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见账册封皮上的“嘉靖二十三年”字样,又见她神色决绝,顿时犹豫了。他知道成国公朱希忠在军中的地位,更知道严嵩最近正在追查“通倭账册”,眼前这女子若真是朱府之人,带着账册面圣,自己若动了她,便是与整个国公府为敌!
“你……你等着!”锦衣卫后退两步,转身欲去通报严世蕃。
朱明玥岂能让他得逞?她将账册塞回怀中,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陛下!臣女朱明玥有证!严嵩构陷忠良,私通倭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惊醒了沉睡的侍卫。严世蕃的心腹见状,立刻大喊:“抓住那个小太监!她是成国公府的奸细!”
朱明玥在回廊中狂奔,身后是追来的锦衣卫。她自幼习武,脚步轻盈,很快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却因慌乱撞在廊柱上,怀中的账册“哗啦”散落一地。
“账册!”她惊呼一声,顾不上疼痛,连忙蹲身捡拾。严世蕃的心腹追至近前,绣春刀直指她的咽喉:“小贱人,把账册交出来!”
朱明玥抬头瞪着他,眼中满是怒火:“想要账册?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她突然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父亲所赠,防身之用),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若敢动我,我便立刻自刎,让这账册与你严家陪葬!”
锦衣卫被她的气势震慑,刀尖微微颤抖。他知道朱明玥是成国公嫡女,若她死了,严世蕃定会迁怒于他。正当他犹豫之际,远处传来骆安的声音:“住手!锦衣卫不得对大臣之女无礼!”
骆安率着一队“影子卫”赶到,将锦衣卫团团围住。朱明玥趁机捡起账册,转身冲向乾清宫正殿,边跑边嘶喊:“陛下!臣女朱明玥有证!严嵩构陷家父,私通倭寇,账册在此!”
她的声音穿透殿宇,传入正在暖阁中与黄锦商议彻查事宜的嘉靖帝耳中。嘉靖帝猛地站起,望向殿外:“何人在外喧哗?”
黄锦跌跌撞撞跑出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正冲向正殿,身后跟着骆安与锦衣卫。他定睛一看,失声惊呼:“成国公府的小姐?!”
朱明玥已冲至殿门口,甩下太监帽,露出一头乌发,正是女儿身!她高举账册,跪倒在御阶之下,泣不成声:“臣女朱明玥,成国公朱希忠嫡女,求陛下为家父做主!”
乾清宫正殿内,烛火因朱明玥的闯入而摇曳不定。嘉靖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扫过阶下跪着的少女——她衣衫凌乱,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夜闯宫禁时蹭上的尘土,却挺直了脊梁,双手高举着那本黑漆账册,仿佛举着一把足以劈开黑暗的利刃。
“你是什么人?”嘉靖帝的声音低沉如冰。
朱明玥抬起头,泪水滑过脸颊,却未失仪态:“回陛下,臣女朱明玥,成国公朱希忠嫡女。家父蒙冤被严嵩构陷‘通敌’,昨夜突发中风昏迷,临终前(实为昏迷前)嘱臣女将此《军饷账册》献于陛下,以证严嵩父子通倭叛国之罪!”
说罢,她将账册高高举起,封皮上“嘉靖二十三年边军粮饷收支”几个字,在烛火下清晰可见。阶下的严嵩与严世蕃见状,脸色瞬间煞白——这本账册,正是他们多年来贪墨军饷、私卖军械的铁证!
“荒谬!”严世蕃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朱明玥嘶吼,“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冒充国公府小姐,伪造账册陷害我父子!来人,把她拿下!”
“拿下?”骆安上前一步,挡在朱明玥身前,“严世蕃,你忘了陛下的旨意?彻查严党罪证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抓人!朱小姐持有成国公令牌,又有账册为证,你凭什么说她伪造?”
嘉靖帝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目光落在账册上:“呈上来。”
黄锦连忙上前,从朱明玥手中接过账册,小心翼翼地呈给嘉靖帝。嘉靖帝翻开账册,第一页便是“嘉靖二十三年正月,兵部拨付辽东边军粮饷二十万两”,下面附着朱希忠的私印与经手人画押。他继续往下翻:
二月:“严嵩支取粮饷十万两,备注‘修缮相府’,实际用于购买苏州园林假山。”
三月:“严世蕃以‘购马’为名,支取五万两,购得劣马千匹,致辽东骑兵坠马伤亡三十余人。”
五月:“严嵩私卖军械给蒙古俺答汗,铁器三千件、弓弩五百张,换貂皮万张,藏于严府密室‘聚宝阁’。”
七月:“严世蕃勾结倭寇,以双屿岛为中转,输出硫磺千斤、铁器两千件,换倭刀百柄、佛郎机炮图纸。”
每一笔都有朱希忠的亲笔记录、经手人的画押,甚至还有蒙古部落与倭寇的收据存根!嘉靖帝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严嵩曾多次以“修缮宫殿”“犒赏将士”为由索要钱粮,原来这些钱,全都进了他父子的私囊!
“严嵩!”嘉靖帝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怒火,“你还有何话说?”
严嵩跪在地上,额头紧贴金砖,冷汗浸透了官袍。他没想到朱希忠竟留有如此详细的账册,更没想到朱明玥会冒险闯宫。他强作镇定,叩首道:“陛下明鉴!此账册乃朱希忠伪造,欲陷害老臣!朱希忠素有‘通敌’嫌疑,他记录的‘私卖军械’,分明是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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