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暗可以吞噬他们的身体,可以吞噬他们的意识,可以吞噬他们的存在。但源暗无法吞噬他们的光。因为那光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里面来的。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长的。不是借来的,而是本来就有的。
念看着那些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那不是震撼,不是敬畏,不是感动,而是一种理解的、共鸣的、如同见到同道中人般的感觉。他懂了。那些被源暗吞噬的人,不是没有光,而是光被遮住了。不是光灭了,而是光睡着了。不是光消失了,而是光被遗忘了。只要有人叫醒它,只要有人点亮它,只要有人记起它,它就会重新亮起来。
念站起身,看着那些被困在根源中的人,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念名字。
不是那些刻在叶子上的名字,不是那些守望者的名字,不是那些他认识的人的名字。而是这些被困在根源中的人的名字。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从来没有见到过,从来没有念过。但他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名字。每个名字都是一道光,每道光都是一条归途,每条归途都是一个希望。
他闭上眼睛,用心去听。他听到了,那些名字在黑暗中呼唤,在虚无中低语,在深处中回响。
“李大山。”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中最后一缕余音。但那个人听到了。那个叫李大山的人,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的光猛地一燃。
“王铁柱。”
第二个名字。又一个人震了一下,亮了一下,燃了一下。
“张翠花。”
“赵石头。”
“刘水生。”
“陈小丫。”
念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不知道那些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那些名字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些名字是真的,那些人是在的,那些光是活的。
他念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那些名字像流水一样从他的嘴里涌出来,像瀑布一样从他的喉咙里倾泻下来,像江河一样从他的心里奔腾出来。
“李大山,王铁柱,张翠花,赵石头,刘水生,陈小丫,周大壮,吴小毛,郑老根,冯大牛,韩小燕,秦大路,顾小桥,沈大田,黄小苗……”
那些名字在根源中回荡,在虚无中回响,在深处中轰鸣。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束光,照亮了一个人的脸,点亮了一个人的眼睛,点燃了一个人的心。
那些人开始动了。他们不再是空壳,不再是模具,不再是容器。他们的眼睛里有了光,他们的脸上有了神,他们的身体里有了温度。他们站了起来,看着念,看着这个念出他们名字的人,泪流满面。
“你是谁?”一个人问,声音颤抖。
念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刚刚亮起来的、还带着泪水的眼睛,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我叫念。”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思念的念。我来带你们回家。”
那些人看着念,看着那层金蓝色的光芒,看着那双深褐色的、沉静而温暖的眼睛,哭了。他们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声音嘶哑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然后,他们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如同碑林中那些名字在夜风中的低语,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
念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那条路已经看不见了,被黑暗吞没了,被虚无淹没了,被深处抹去了。但他知道,那条路还在。因为初在那条路的另一端等着他,因为所有的守望者在那条路的另一端等着他,因为那棵树在那条路的另一端等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手。那只手很冷,很瘦,很粗糙,但很稳,很坚定,很有力。
“走吧。”念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们回家。”
他迈出了第一步。那一步落下的时候,脚下的虚无忽然亮了。不是金蓝色的,不是金红色的,不是任何颜色的,而是所有颜色的,又是没有颜色的。那光芒从虚无中涌出来,像水一样,像光一样,像希望一样,铺成了一条路。
那条路很窄,很窄,窄到只能一个人走。但它很长,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它通向远方,通向星渊,通向那棵树,通向归途。
念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那些被他念出名字的人。李大山,王铁柱,张翠花,赵石头,刘水生,陈小丫,周大壮,吴小毛,郑老根,冯大牛,韩小燕,秦大路,顾小桥,沈大田,黄小苗。一个接一个,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走在那条窄窄的路上。
他们的身上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颜色。但他们的心里有光,那光很弱,很微弱,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永远在那里。那是他们自己的光,与生俱来的、永远无法被吞噬的、永远无法被抹去的、永远无法被消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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