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念问。
初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光芒。
“他们的名字。”初说,“不是别人给他们的名字,而是他们自己的名字。不是刻在叶子上的名字,而是刻在灵魂里的名字。不是被别人念出的名字,而是自己记住的名字。如果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谁,那就谁也救不了他们。”
念站在那里,听着初的话,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那些从根源中走出来的人,李大山、王铁柱、张翠花、赵石头……他们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的过去,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他们能回来,能被找到,能被念到。但那些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他们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他们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他们就没有希望了吗?”念问,声音嘶哑。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有。”初说,“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不是记得他们的名字,而是记得他们存在过。不是记得他们是谁,而是记得有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淡淡的感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没有完全消失。只要有人念着,他们就能回来。”
念看着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太爷爷,想起了那个躺在床上、望着北方、讲着寻的故事的老人。太爷爷不知道寻长什么样,不知道寻去了哪里,不知道寻能不能回来。但他记得寻,记得有这样一个哥哥,记得他走进了星渊,记得他在等一个人。他的记忆很模糊,很淡,很浅,但它在。它在,寻就在。它在,寻就能回来。
念转过身,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些正在生长、正在融合、正在成为一体的树枝和树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要找到他们。”念说,“所有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我要找到那些记得他们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淡淡的感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我要把那些记忆收集起来,拼凑起来,点亮起来。我要让他们重新记起自己是谁,重新拥有自己的名字,重新回到归途上。”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我知道。”初说,“我一直在等你。”
念看着初,看着那双深褐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望,想起了继,想起了寻,想起了所有守望者。他们都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每一个守望者,都有另一个守望者在陪着。初有启,启有灰,灰有默,默有望,望有一,一有寻,寻有持,持有续,续有承,承有念,念有忆,忆有望,望有远,远有星,星有辰,辰有恒,恒有归,归有途,途有继,继有念,念有初。所有的守望者都连在一起,所有的光都融在一起,所有的命都交织在一起。
他们是一体的。他们就是归途。
念走出星渊的时候,天快黑了。
夕阳挂在天边,像一颗燃烧的眼珠,死死盯着大地。那光是血红色的,照在山川河流上,照在村庄田野上,照在那些正在归家的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浸在血里,像是泡在火里,像是活在梦里。
他站在那座荒山的山顶上,看着远方。远方有村庄,有城镇,有河流,有田野,有无数的人在生活,在劳作,在欢笑,在哭泣,在等待,在寻找,在念着那些走进星渊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但他知道,还有一些人,他们等的人、找的人、念的人,不是走进了星渊,而是被无名之物吞噬了。那些人从未存在过,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念到他们,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但他们存在过。他们活过,爱过,等过,找过,念过。只是没有人记得了。
念要走遍人间,找到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淡淡的感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他要找到那些被遗忘的人,让他们重新被记起,重新被念到,重新被找到。
他走下山,走进了第一个村庄。那个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土路两旁。房子都是土坯房,低矮破旧,但有人住。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狗在院子里叫,孩子在土路上跑。这是一个活着的村庄,有人间烟火气的村庄。
念走在土路上,身上的金蓝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他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门是开着的,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远方。老人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他的目光很坚定,像是在看一样很遥远、很模糊、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念蹲下身,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家,”念说,声音很轻,很温和,“你在看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一丝疑惑,有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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