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又爬高了些,阳光斜斜地打在床尾,暖得有些发燥。
叶鸾祎终于动了。
她将脚从古诚手中轻轻抽出,丝绸从她脚踝滑落,也从他发顶无声褪下,堆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像一道褪色的旧痕。
她没看他,径直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
门关上,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古诚依旧侧躺在床边,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久久未动。
掌心空了,额头下也空了,只有那截脚踝微凉的触感,和发顶丝绸拂过的轻痒,顽固地残留着。
他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了看身旁那两条散乱的丝带。
晨光刺眼,他有些恍惚。
等叶鸾祎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已换了身米白色的亚麻长裤和浅灰针织衫,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脸上是惯常的清淡。
她瞥了一眼还坐在床边发呆的古诚,没说话,径直走向餐厅。
古诚像是被这一眼惊醒,立刻起身。
他动作有些迟缓,但很快调整过来,快步跟了出去。
早餐已经简单备好。清粥小菜,比平日更显清淡。
叶鸾祎在餐桌前坐下,古诚照例侍立一旁,垂着眼,姿态恭顺,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净的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叶鸾祎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落在碗里稠白的米粒上,似乎专心用餐。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抬眼,看向站在侧后方的古诚。
古诚立刻感觉到她的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头垂得更低。
叶鸾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从他还微湿的发梢,到他紧扣到顶的睡衣领口,再到他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的手。
她的眼神很淡,像掠过水面的风,没什么温度,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别的什么东西。
不是赞许,不是温情,更像是一种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审视,里面掺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了然。
她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古诚被她看得有些发慌,呼吸不自觉放轻。
他不知道她为何这样看他,是怪他晨间逾矩?还是……别的?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叶鸾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粥碗。
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极平常的事:
“昨晚,”她顿了顿,舀起一勺粥,“倒是表现不错。”
短短几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古诚浑身一震。
昨晚……表现不错。
他立刻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是指他被丝带缚住双手,躺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竭力放轻的那一夜。
是指他那种全然的被动,极致的顺从。
是指他……最后的极致颤抖!
这不是夸奖。叶鸾祎从不会直接夸奖他。
但这平淡的陈述里,似乎又藏着一点……别的意味。
一点对他那种状态,或者说,对他能维持那种状态的……默认?
甚至是一丝丝,极其稀薄的……满意?
古诚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敢抬头,只能更用力地低下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鸾祎说完,将那勺粥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然后,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整个过程中,她没再看古诚,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放下餐巾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今天没什么事,”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
“把书房东面那排柜子里的旧资料整理一下。年份久的,不重要的,挑出来。”
“是。”古诚立刻应声,声音有些发干。
叶鸾祎这才站起身,朝客厅走去。
经过古诚身边时,她的脚步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她的目光,极快地、又一次掠过他低垂的侧脸。
那眼神很快,快得像错觉。但古诚还是捕捉到了。
那不是早晨阳光下深静的凝视,也不是餐桌上平淡的陈述。
那是一种更……幽微的眼神。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评估,一点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还有一点……很难形容的,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物品在极端情况下依然可靠后的,那种极其隐晦的……意味。
只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脚步未停地走了过去。
古诚却僵在原地,被她那一眼钉住了呼吸。
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他紧绷的皮肤,将一点滚烫又酸涩的东西,注入了他的血液里。
那不是表扬。他知道。叶鸾祎永远不会给他那种东西。
但那比表扬更让他战栗,更让他……心甘情愿地沉下去。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客厅转角,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目光拂过的、无形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却比往日更沉,也更稳。
餐厅里,只剩下半碗凉掉的清粥,和窗外越来越亮、却照不进某些角落的晨光。
那句“倒是安静”,和那匆匆一瞥里藏的意味,却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开始缓慢地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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