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厉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解脱的笑容。
“来得及——还来得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母树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它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万噬皇的虚弱期——你必须在两个月之内进去——两个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抓着叶尘手臂的手缓缓滑落,啪地落在黑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厉沧海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没能塞进厉战嘴里的丹药。他低头看着厉战的脸——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抹光芒,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他体内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道基完全碎裂,化作无数光点从他的身体中逸散出来,在溶洞穹顶下缓缓飘荡。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
十二名采药队成员全部站了起来,每个人都看着厉战的尸体,没有人说话。之前被叶尘救下的那个年轻修士眼眶通红,嘴唇剧烈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们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在深渊里摸爬滚打几十年,队友死在眼前的场景经历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厉战是队长,是这支队伍的灵魂,是带着他们在深渊第八层这个鬼地方活了三十年的顶梁柱。
而现在,顶梁柱塌了。
厉沧海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将厉战睁着的眼睛合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一个沉睡的人。
“你他妈的。”厉沧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走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别进核心区——让你在外面探测就够了——你偏不听——你偏不听——”
他忽然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黑石长桌上。长桌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但他没有停手,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直到拳头上的皮肉全部磨烂,露出森森白骨。
没有人拦他。
叶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见过太多死亡——下界家人的死、陨帝崖下的枯骨、万界战场上倒下的对手、净莲佛女度化的怨魂。每一次死亡都在他道心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刻痕,那些刻痕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通往某种更深层次理解的路径。
生命为什么会消逝?
他忽然想起了在主宰遗府中参悟命运、因果、轮回三种法则时的感悟。轮回不是转世,而是生命形态的转化与能量的循环。厉战的内天地核心碎裂后化作光点消散——那些光点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回归混沌海的本源,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凝聚成新的生命形态。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厉战的死不是无意义的——他用生命换来了最关键的情报。混沌母树的意志碎片苏醒了,和万噬皇的意志硬拼了一记,用自身的粉碎换来了万噬皇的虚弱期。两个月之内,万噬皇的力量会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这是混沌母树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
如果他不能在两个月之内进入第九层,给万噬皇致命一击,那么母树的牺牲、厉战的牺牲,就全部白费了。
叶尘走到厉战的尸体前,单膝跪下,右手轻轻按在厉战冰冷的额头上。
“厉队长。”他说,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叶尘在此立誓——你所带回的情报,绝不会被浪费。两个月之内,我一定踏入深渊第九层。万噬皇欠混沌母树的账,欠所有死在他手里的生命的账——”
他的五指微微收紧,内天地中道树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那片从虚无裂谷中得来的第二片叶子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我替你们讨回来。”
厉沧海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叶尘。他看到了叶尘眼中那团混沌色的火焰——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从道心深处燃烧起来的决意。那团火焰让厉沧海这个在深渊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悸——不是畏惧,而是那种面对某种不可撼动的力量时才会产生的敬畏。
“叶公子,”厉沧海站起身,用破烂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队长生前最擅长的不是战斗,是情报分析。他留下的所有关于万噬领域的分析记录,我全部给你。”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摞厚厚的兽皮笔记,双手捧着递到叶尘面前。那些兽皮笔记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还夹杂着大量手绘的阵图和数据表格。
“这是队长三十年的心血。”厉沧海说,“每一页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叶尘双手接过那些兽皮笔记,郑重地收入内天地中。
“大恩不言谢。”叶尘对厉沧海拱了拱手,“厉前辈,还有一件事——你们之前与那头深渊吞噬者交战的时候,说队长去找一头仙帝巅峰的深渊领主了。那头深渊领主还在外面,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厉沧海的脸色微微一变。厉战的死让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那头仙帝巅峰的深渊领主——那是比之前那头三百丈深渊吞噬者恐怖十倍的存在。厉战活着的时候,凭借丰富的经验和一件本命仙器,还能勉强和它周旋。现在厉战死了,他们这十几号残兵败将根本不是那头深渊领主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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