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冤呐。”
看着摇头否认,一脸担惊受怕的老崔。
万善左手烟,右手茶,语气轻松。
“我抓了那么多特务,打你一进来就在观察环境,动作幅度很小,一般人注意不到”
“坐下后,借着整理衣服,视线却一直看向大门。”
“刚才麻秆出去训人的时候,你似乎想有动作,对,两只脚就是现在这个姿势,随时发力准备冲出去。”
老崔下意识动了动脚,万善带着看透一切的笑容,“老崔,你对皮鞋很紧张嘛,把他鞋底亮出来。”
老崔拼命挣扎,又被保安揍了两拳,保安脱下他两只鞋,举着手里。
万善决定考考他们,“老三,麻秆,看出这双鞋有什么特点吗?”
彭庆红仔细检查,“领导,新鞋,而且这双鞋还不便宜,咱们商场里卖六十八块钱。”
麻秆指着鞋底,“左边钉了三个鞋掌,右边就钉了一个,不对啊。”
“说说哪里不对?”
“老司机左脚踩离合,右脚踩油门、刹车,比较费鞋底,如果钉鞋掌,那也应该右脚多来几个。”
“不错,一双鞋上两个破绽。老崔,潜伏久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犯下这么大失误,不应该啊。”
“我左腿有伤,走路时候短一截,所以多钉了几个鞋掌。我买双新皮鞋怎么了?我司机工资高,还不能买双皮鞋?”
万善哈哈一笑,“老崔,无凭无据我能认定你是特务?”
“刚才你说,去年九月份入职,之前是三级货车司机,工资加补贴不到七十块。”
(司机和工人评级是反着来,一级司机最高,四级最低,五级是实习和助手。司机分货车和客车两个工种,工资相差几块钱。)
“你家里四个孩子,之前当司机那点工资,刚够养活全家,加上外快也够不上小康。”
“善棠公司给司机开一百五,奖金另算,一个月二百多。听着很多,咬咬牙买双六十八块钱的皮鞋,也没错。”
“但是——”
万善对彭庆红笑了笑,“老三昨晚去你家附近问了,你刚给大儿子买了婚房,还给二儿子买了一块表,家里添置了彩电。”
“以上,发生在最近这两个月,也是江城炼油厂迎来德国工程师的这段时间。”
“这么大一笔钱怎么来的?夹带私货可没这么富裕。”
老崔低着头,袜子在地上蹭着,摆出消极抵抗的样子。
“不说也没关系,我来说,也让你们这些特务见识见识,我万善凭什么被称为东三省抓特务第一人。”
“你刚才走进来,一脚高一脚低。”
“我说了,我左腿有伤,走路时候短一截。”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顽固分子。”
万善走过去,保安举着鞋纹丝不动,万善看了两眼鞋底。
“老三,麻秆,过来看。特务的狡猾就在于此,你们只看到鞋掌,却忽视了鞋底的胶皮。”
“左脚三层,右脚两层。”
“你们会给新皮鞋粘鞋底吗?”
“不会,我现在就拆开看看,这老特务藏了什么东西。”
老崔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双鞋,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突然额头遭到重击,眼前金星闪烁。
万善收回手指,“看来我猜对了,继续拆。”
麻秆从后腰摸出匕首,顺着左鞋胶沾的缝隙划开。
‘叮’
食指长的铜钥匙掉在地上,三个鞋掌的钉子刚好卡着这把钥匙。
麻秆看了眼万善,会意后划开右鞋。
火柴盒大小的折纸。
万善拿在手里慢慢展开,薄如蝉翼的纸上画满线条,上面标注各种符号。
彭庆红摊开手心,把铜钥匙递给万善,“领导,这是地图还是图纸?咱们是不是立功了?”
“当然立功了,这么精细的绘图,整个江城也没有几个人能画出来。至于画的是什么,带回保卫局再审。”
麻秆心思灵敏,马上请示,“我这就去给保卫局打电话。”
保安用麻绳将老崔五花大绑,手指和脚腕也缠了几圈。
万善看着艺术品一样的绳缚术,挑了下眉毛,问保安:“你以前干啥的?”
“以前跟我爸学劁猪的。”
“这不像捆猪的。”
“太爷爷以前是胡子,专门负责绑人质的,后来被鬼子打死了,我爷爷就干起劁猪,我爸后来也学了这门手艺。”
“家学渊源呐,叫啥名?”
保安摸着后脑勺傻笑,“我叫李金宝,嘿嘿。”
“老三,让李金宝干个小组长,这小子敢下手,好样的。”
彭庆红眼皮抽搐,啥?
领导看人真奇特,对劁猪的这么重视?
李金宝鞠躬,“谢谢领导,往后我保证玩命地干活。”
“不错,比那个眼里漏人的小胡强。”
彭庆红脑子嗡的一下,敢情在这儿等着敲打他呢。
昨晚保安小胡不认真负责,放过老崔和粗眉毛,领导心里记了一笔。
小胡啊小胡,你特么坑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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