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冰冷如水。
一支没有火把,没有灯笼的“幽灵车队”,正在河西走廊的官道上,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长蛇,缓缓蠕动。
每一辆运输车都相隔五十步的距离,像是一串被拉长到极限的黑色珠链。
车上那些滚圆的铁桶,全都覆盖着厚厚的、还在往下滴水的湿毛毡。
冰凉的月光洒在毛毡上,反射着一层惨白的光。
押运官赵甲骑在马上,双眼熬得通红,像两盏幽幽的鬼火。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只能用腰间的匕首,在自己的大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用剧痛来保持清醒。
他不敢睡。
也不能睡。
他死死地盯着车队,盯着那些仿佛随时会苏醒噬人的钢铁怪兽。
爆炸的轰鸣,和弟兄们临死前的惨叫,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自从那场惨烈的爆炸之后,整个车队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蒸汽机平稳而沉闷的“咕噜”声。
每到一座驿站,都会看到一番让他感到心悸的景象。
驿站的官员早已带着所有驿卒,等候在道路两旁。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神情。
当车队停稳。
不等赵甲下令,那些驿卒便会抬着一桶桶冒着寒气的冰块冲上来!
冰块!
在这炎炎夏日,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冰块!
就这么被他们毫不吝惜地砸碎,覆盖在那些黑色的铁桶上,给这些“恶魔的血液”降温。
赵甲知道,这些冰块,本是专门用来供给皇室和顶级权贵消暑的贡品。
如今,却被用来伺候这些铁疙瘩。
车队不做任何停留。
驿站早已准备好了加满水、烧足了煤的全新蒸汽机车头。
匠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挂车的交接。
新的人员,新的车头,接替了疲惫的队伍,继续前行。
人歇,车不歇。
这是一场跨越了三千里的漫长接力赛。
一场用整个大秦帝国的力量,去护送一批“黑水”的疯狂豪赌。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天工侯李源。
……
咸阳,天工府。
讯息司的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
数十名“听风者”正襟危坐,在他们面前,上百台电报接收器不断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来自帝国各地的消息,如同涓涓细流,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信息的海洋。
李源就坐在这片海洋的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副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壁的沙盘地图。
地图上,从遥远的西域魔鬼城,到咸阳,一条用红色丝线标注出的路线,清晰无比。
路线上,一个代表着赵甲运输队的黑色小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东移动。
“禀报侯爷!”
“玉门关急电!运输队已于半个时辰前通过关卡!一切正常!”
“禀报侯爷!”
“酒泉郡急电!冰块、煤炭、替换车头均已就位!”
“禀报侯爷!”
“张掖郡急电!道路已清空!沿途所有关卡,无须查验,直接放行!”
一条条消息,通过电报,从数千里外传来,最终汇总到李源这里。
他就像一个执棋者,而整个大秦西北的官僚体系和军事力量,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通过一根根纤细的铜线,他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调度着这个庞大帝国的一切资源。
这,就是“顺风耳”的真正威力!
它不仅能传递消息,更能……传递意志!
“命令!”
李源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地图上的黑色小旗。
“电告赵甲!通过萧关后,不必停留!”
“全速前进!”
“我在咸阳,等他!”
“喏!”
……
七日后。
萧关。
当那支疲惫不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车队,缓缓驶出关口时。
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关内的道路,和关外截然不同。
平整!
宽阔!
这是帝国最核心的“驰道”,路面由夯土和碎石铺就,坚硬无比。
车队的速度,终于可以提起来了。
赵甲那颗悬了十几日的心,也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他知道,快到了。
咸阳,快到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五十辆车,如今只剩下了四十九辆。
三百桶“黑水”,也只剩下了二百九十四桶。
但他,终究是没有辜负大将军的嘱托。
他把这比金子还贵重、比魔鬼还可怕的东西,带回来了!
……
咸阳城,天工府特区。
李源一袭青衣,静静地站在特区的大门口。
在他的身后,是早已被清空出来的一片巨大的、用高墙围起来的独立区域。
公输石、墨三等天工府的核心成员,全都神情肃穆地站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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