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性表达:“我们之间像隔着毛玻璃说话,声音能过,但面容模糊。”
一位市场倾听师举手:“但作为专业人士,我们需要评估客户状态。诗性表达怎么评估?”
“这就是关键区别。”陈默回答,“诗性表达的目的不是被评估,而是被体验。当客户用诗性语言时,你的任务不是‘翻译’它,而是‘进入’它。不是问‘你说的悬崖象征什么’,而是说‘站在悬崖边的感觉是怎样的’。”
他分组练习。
苏雅所在的小组,一位中年男性分享:“我最近感觉……像一栋老房子。外表还完整,但里面有些房间已经很久没进去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组员们没有分析“老房子象征什么”,而是回应:
“哪些房间是你常待的?”
“有没有一扇你一直想打开但没打开的门?”
“老房子的好处是,它有历史。”
慢慢地,中年男性开始描述那些“房间”:一间放着童年的玩具,一间放着年轻时的梦想,一间放着未说出口的道歉……
“我突然意识到,”练习结束时他说,“我不需要‘修复’这栋房子。我只需要……偶尔进去看看,打扫一下灰尘。”
陈默总结:“诗性表达允许模糊性,而模糊性允许复杂性。当我们说‘修复情绪’时,隐含的前提是‘情绪坏了’。但当我们说‘像一栋老房子’时,没有好坏评判,只有存在状态。”
课程结束时,陈默宣布:“下周开始,我们将邀请美学者作为特别顾问,开设‘情感美学工作坊’。探索情感与美的关系。”
几位市场倾听师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位课后找陈默:“我们‘共鸣调频’想尝试‘诗性陪伴’服务。可以合作吗?”
“可以,但有条件。”陈默说,“必须明确告知客户:这是探索性服务,不一定‘有效’。收费要低于常规服务。而且,参与的诗性陪伴者需要接受我们的培训。”
“为什么收费低?”
“因为诗性体验无法承诺‘效果’。如果你收费高,就是在暗示会有某种‘收益’。这会扭曲诗性的本质。”
倾听师想了想:“我回去和团队商量。”
陈默知道,这是微妙的开始。市场在尝试学习诗性,但诗性与商品逻辑天生紧张。如何合作而不被同化,将是持续的挑战。
第三部分:疼痛博物馆的诞生(下午4:30)
康复中心,原储物室改造的“疼痛博物馆”临时空间
小林和赵晓雯站在门口,看着刚挂上的牌子:
【疼痛博物馆·第一展厅:疼痛的形状】
里面很简单:几面白墙,几个展台,柔和的灯光。
第一个展品就是小林画的“疼痛漩涡”。旁边有他的注解:
“类风湿关节炎发作时的感觉。中心是纯粹的痛,黑且重。边缘是痛的辐射,像光的碎片,刺痛但明亮。奇怪的是,有时边缘那些‘光碎片’里,会有突然清晰的瞬间——仿佛痛让我更清醒地活着。”
第二个展品是一位纤维肌痛症患者的编织作品:一团混乱的毛线,红、黑、灰交织,但在混乱中,有几根金线贯穿。
注解:“痛是混乱,但混乱中有连接。金线是我还爱的东西:早晨的咖啡,女儿的笑,书里的一句话。痛无法消除它们,它们也无法消除痛。它们共存。”
第三个展品是录音:一位偏头痛患者记录的头痛时的“声音想象”。
播放时,是低沉的嗡鸣,间歇的尖锐声,然后突然插入一段童谣的片段,再回到嗡鸣。
注解:“痛的时候,记忆会以碎片的方式闪现。童年的童谣,旧电影的对白,已故亲人的声音。痛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个碎片反射不同的时间。”
博物馆今天首次对康复中心内部开放。
七位患者和三位家属参观。
一位患者看着“疼痛漩涡”,突然说:“我也有这样的画,但从来没画出来。我以为那只是‘乱七八糟’。”
赵晓雯递上纸笔:“现在画出来?”
患者犹豫,然后坐下。他画了一条河,河底是尖石,河面平静。注解:“痛在深处,但生活要继续流动。有时候河水平静,我几乎忘记下面的石头。有时候水位下降,石头露出来,划伤一切。”
画完,他把它贴在墙上,成为第四件展品。
另一位家属——照顾帕金森病父亲的女儿——看着编织作品,哭了。
“我父亲的颤抖,”她哽咽,“有时候我看着,会觉得像一种奇怪的舞蹈。不受控制的,但又有自己的节奏。”
“那就描述那个舞蹈。”小林轻声说。
她写了第五件展品:“父亲的颤抖像秋天的叶子,在枝头坚持到最后,用尽力气颤抖,然后落下。落下时很轻,但整个季节都为它准备。”
那天结束时,疼痛博物馆有了七件展品。
没有一件“解决”了疼痛,但每一件都让疼痛变得……可见。不是作为需要消除的问题,而是作为需要理解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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