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已泛出纸浆般的白,可他枯瘦的手指却缓缓抬起,掌心躺着一柄通体流转着混沌青光的神斧。斧身刻着最古老的“开天”二字,此刻正随着符文的律动微微震颤。
“去吧。”方宇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神斧却骤然爆发出撕裂长空的嗡鸣。它顺着符文铺就的光轨疾驰,沿途的万星符文仿佛受到感召,纷纷化作流光汇入斧身,让那道青光越来越盛,最终竟比烈日还要灼目。
“是开天斧!”神帝终于变了脸色,眼中的漠然碎成惊涛骇浪,“原来此物竟在你手中!”
话音未落,神斧已带着崩裂天道的威势斩下。神帝身后的十万神魂虚影齐齐咆哮,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巨墙悍然迎上——那是他以万载修为凝练的“魂海盾”,曾挡下过无数界域的至强一击。
可这一次,灰墙与青光碰撞的瞬间,竟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咔嚓——”
开天斧势如破竹,青光过处,十万神魂虚影像被点燃的纸人般纷纷溃散,连半缕残魂都没留下。神帝瞳孔骤缩,想退已是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光斩在自己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神帝的身躯就在青光中寸寸消融,玄色帝袍、日月星辰纹、甚至那俯瞰众生的眼神,都化作点点飞灰,被风一吹便散入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紫关的废墟上,只剩下漫天消散的符文星光,和方宇那几乎透明的身躯。他看着神帝消失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然后缓缓抬起手。
地上,兰兰化作的黑纸、天天的青纸、赵诗雅凝着剑符的白纸,都轻轻颤动起来,顺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飘向他。当三片纸页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方宇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轻薄,最终化作一张铺展开的洁白大纸,上面隐约能看见三道浅浅的印记,像极了三人的轮廓。
就在这时,开天斧斩出的那道裂口中,突然卷起狂暴的罡风。那裂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混沌之外的虚无,连天道法则都在它边缘扭曲。方宇所化的白纸被罡风一卷,像一片找不到归宿的叶,摇摇晃晃地坠入了那片黑暗。
裂缝深处,隐约有紫电闪烁,却没能留住那张纸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裂口旁,他身着与天地同色的长袍,双手缓缓抬起。指尖流淌着温润的白光,所过之处,纸关的断壁残垣开始自动拼接,倒塌的城墙重新竖起,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戾气都渐渐消散。
他挥手抚平了开天斧留下的裂缝,又将神界与纸界的天道法则轻轻一捻,让那些原本冲突的纹路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横贯苍穹的七彩虹桥。
做完这一切,身影望着方宇消失的方向,又叹了口气。随后,他的轮廓渐渐变淡,化作点点光尘融入天道,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只有纸关城墙上新生的青苔,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刚刚落幕的传奇。
那张白纸在宇宙虚空中飘了不知多少岁月。紫电在身侧炸开时,它便借着电光的推力轻轻一旋,避开那能熔穿星辰的炽烈;陨石带着破空锐啸砸来时,它又像有了灵识般蜷起边角,从石与石的缝隙里悄然滑过。无数次险象环生,纸页却始终洁白如新,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添上,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护着它,要将这缕残魂送往未知的归宿。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氤氲的光晕。那是个被淡金色气流包裹的天地,山川隐约,河流如带。白纸穿过光晕时微微一顿,随即悠悠飘落,像一片迟到了亿万年的雪花,轻轻落在一条澄澈的河面上。
河水不急不缓,托着它顺流而下。两岸的草木从抽芽到枯黄,又从枯黄到抽芽,不知循环了多少个春秋。直到某个清晨,一个戴斗笠的渔人撒网时,渔网猛地一沉,收上来的不仅有银光闪闪的肥鱼,还有这片被水泡得半透的白纸。
“啥玩意儿。”渔人啐了口唾沫,捏着纸角随手一揉,团成个小疙瘩扔在河滩上,扛起沉甸甸的鱼篓转身就走,草鞋踩过卵石的声响渐渐远去。
纸团在潮湿的沙地里滚了滚,慢慢舒展开来。它像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方天地的土气、水汽、草木气,纸页边缘渐渐泛起淡淡的绿意。又过了不知多少晨昏,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时,纸团突然轻轻颤动——方宇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浮了上来,像溺水者终于抓住了岸堤。
“咳……”他想咳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皮重得像黏了铅,好不容易掀开条缝,看见的是陌生的天空,蓝得有些刺眼。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四肢僵硬得像生了锈,身体沉重得离谱,仿佛每一寸血肉都灌满了铁砂。
不知又躺了多久,他才勉强撑起上半身。阳光晒在皮肤上,竟带着针扎似的痛感,这方天地的空气里,似乎藏着无数细小的尖刺,时时刻刻都在排斥他这个“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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