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
宽阔的阴河之上，死气沉沉。数十具漆黑如墨的巨大棺椁，如同沉默的巨兽，正随着浑浊的河水缓缓漂浮。
每一口棺椁之上，都萦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那是阴河修士们积攒了漫长岁月的极阴之气。
忽然，一道刺目的霞光撕裂了河面上空的阴霾。
光芒散去，方宇的身影出现在河岸。他与身旁几十个面色惨白、气息阴冷的陌生人一道，踏上了通往那座城市的石桥。
这是他曾经狼狈逃离的地方，如今，他却不得不再次踏入。
这便是决定命运的“大比”。
赢了，他将获得在这座城市中“居住”百年的资格，享受那里的资源与庇护；输了，他将形神俱灭，连魂魄都会被碾压成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一脚踏入城门，方宇不由得微微一怔。
与他记忆中那个阴冷、破败的角落截然不同，此刻的城内竟是一派难以置信的繁华。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然而，方宇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看出来了，这满城的繁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绝大多数竟然都是——纸人。
这些纸人做得栩栩如生，肌肤白皙，眼神灵动，甚至连走路时的姿态、脸上的表情都与真人无异。
它们穿着华丽的衣裳，提着灯笼，穿梭在街道上，仿佛真的拥有了灵魂。可在方宇那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里，这些纸人身上缠绕着的，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气与术法波动。
“这城主府，为了维持表面的繁荣，竟耗费如此心力炼制纸人……”方宇心中冷笑。
穿过繁华的“纸人街”，众人终于抵达了城主府。
府内，早已有人等候。
那是城主府的修士们。他们一个个身披锦绣长袍，腰悬玉佩，气宇轩昂，身姿挺拔。一股磅礴的阳刚之气从他们体内散发出来，如同烈日般炙烤着空气，与方宇等人身上的阴寒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股阳刚之气的压制下，阴河来的修士们脸色更加苍白，甚至有人忍不住微微颤抖。
“哼，看那边的样子，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僵尸。”
“就是，一个个面无血色，今天定要把他们揍成肉泥，正好供我的小乖乖们饱餐一顿，吸收个干净！”
刺耳的窃窃私语，如同毒蛇般钻入方宇的耳朵。
方宇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修士。
此人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阴河众人身上扫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右手掌心，一条青色的小蛇虚影正缓缓游动，蛇信吞吐间，散发着诡异的腥风。
显然，这是一个豢养邪宠的狠角色。
尽管双方剑拔弩张，但表面功夫却还得做足。
两方的领队——一位是阴河这边的黑袍老者，一位是城主府的金甲将军——正站在高台上，皮笑肉不笑地寒暄着，言语间充满了虚伪的客套与试探。
而在城主府外的广场上，气氛则更加狂热。
各大赌坊早已在此设下了巨大的赌台，无数人围在台前，疯狂地下注。
这里的赌注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修士们最为看重的——天道修为。确切地说，是将自身的修为化作可交易的“经验值”进行押注。
方宇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赌盘，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买城主府胜，一赔一。
买阴河胜，一赔一百。
甚至，绝大多数赌盘上，阴河这边的赔率都被直接封盘了——因为根本没有人买他们赢。
“千年了……阴河已经连输了一千年。”
方宇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嘲讽与不屑。在所有人眼中，阴河的修士不过是来送死的炮灰，是给城主府修士送经验、送人头的。
既然如此……”方宇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我就用这一千年的怨气，打破这个所谓的‘铁律’！”
大比，即将开始。
大比的锣声刺破城主府的喧嚣，余音未落，方宇已被推上了那方刻满阳刚符文的擂台。
他眉峰紧蹙，转头看向阴河领队的黑面老人——那老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深处藏着的狡诈如同淬毒的针，刺得方宇心头一寒。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弃子，是用来试探对手实力的炮灰。
“可惜了，长得倒是周正，就是瘦得像根柴，连我家小乖塞牙缝都不够。”
轻佻又残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小蛇的年轻修士已踏风登台，青色长衫在阳刚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掌心的青蛇虚影愈发凝实，蛇瞳竖成一线，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修为低得可怜，阴河果然是没人了，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往外送。”
嘲讽如针，扎进方宇的耳膜。他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冰冷的杀机如同阴河底的寒潭，瞬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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