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殿内,烛火摇曳,靖王端坐主位,面上再无半分域外证道的凌厉,反倒覆上一层痴傻木讷的神情,眼波涣散,似混沌未开。
侍从轻手轻脚上前服侍更衣,锦缎华服披身,他却时不时无端躁怒,挥开下人之手,孩童般闹着不肯配合,一举一动,皆如寻常痴傻王爷,无半分破绽。
而他周身虚空,一道无形魂念凝而不散——魂帝的神念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如附骨之疽,死死锁着靖王,眼底翻涌着疑窦,倒要看看这位弟弟究竟在演什么把戏。
忽有皇宫黑衣总管躬身疾入,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惶:“陛下,六十六城主,撑不住了。”
魂帝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漠然,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如碾尘:“扔去魂冢吧。”末了,又似随口感慨,“倒真是无妄之灾。”
旨意传下,黑衣影卫转瞬至天牢。冷寂囚室中,一道幽淡魂光骤然自方宇肉身中被抽出,那缕魂影在半空挣扎数息,便被一股巨力裹着掠走,只留冰冷肉身瘫在角落,无人问津,尘泥一般。
黑衣影卫踏碎虚空,直抵魂祖魂星最深处——这里是魂域禁地,无边黑暗中,上百亿座魂冢悬浮,每一座都凝着一道寂灭神魂,死气沉沉。影卫抬手一掷,方宇的魂影便如垃圾般被抛入这片死寂,旋即转身离去,不留半分痕迹。
不知飘了多少岁月,方宇的魂影在魂冢间沉浮,混沌意识渐渐清明,他勉力稳住身形,在无边无际的魂冢中飘游,目光焦灼地扫过每一座魂冢上的微弱印记——他要找天天,找兰兰,找赵思雅。
可眼前的魂冢密密麻麻,如星海沉沙,每一座的印记都淡如萤火,相似难辨,纵是凝神细看,也分不清孰是孰非。他便这般找着,一日日,一年年,寒寂黑暗磨去了时光,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寻踪,终是无果。
方宇的魂影中翻涌着不甘与决绝,他猛地转身,周身魂力炸开,撕裂魂冢虚空,转瞬便踏入自己亲手创造的天道世界。甫一现身,他便目露狠戾,抬手便震碎了这方亲手铸就的天地——天道世界崩毁的刹那,三道熟悉的魂影被他自虚空裂隙中硬生生抽出,正是兰兰、天天与赵思雅的魂魄。
他扬手一撒,三道魂影便被抛入魂冢深处。
甫一入魂冢,三道魂影似受冥冥牵引,不再沉浮,竟缓缓朝着同一方向飘去,如归巢之燕。方宇眼中骤亮,紧紧跟在其后,穿过层层叠叠的魂冢,最终停在一片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空间狭仄,若非凝神细看,竟根本瞧不见藏着三座相依相偎的小小魂冢,正是三道魂影的归处。
方宇凝立在三座魂冢前,周身魂力轻颤,目光落在那淡得几乎要消散的魂印上,喉间似堵着千言万语,竟一时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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