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加特林,没有炸药,也没有兰芳的军官。只有一些真正要去沙巴开垦的苦力,和一些掩人耳目的空箱子。”
“哦?”斯图德有些意外,
“一艘安全的货船?那李先生为什么要着急结账?”
李齐名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弧度。
“因为那艘船上,还有一位特殊的乘客。”
“特殊的乘客?”斯图德警觉地皱起眉头,“谁?”
李齐名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您。”
话音未落,斯图德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个单词的含义,包厢角落里那扇原本看似装饰性的屏风猛然炸裂。
两道黑影如同捕食的野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冲出。
斯图德毕竟是参加过美国内战的老兵,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快。他下意识地向后跌去,右手迅速伸向腋下,那里藏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但他面对的,不再是笨拙的南军步兵,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流浪华人。
那两个华人苦力的身影快得模糊。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斯图德拔枪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斯图德的手腕瞬间脱臼,柯尔特手枪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苦力的右手化掌为刀,狠辣地劈在了斯图德颈侧。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斯图德的双眼猛地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动作利索点。”
李齐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看一件货物的装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雨还在下,这是最好的掩护。别让荷兰人的眼线等太久。”
“明白。”
两个汉子一边熟练地给昏迷的领事塞上布团,防止他醒来喊叫,一边用绳子将他的手脚反绑。
“箱子透气孔留好了吗?”李齐名问。
“留了。”
“死士已经安排好了,随船做水手。”
李齐名点了点头。他弯下腰,从斯图德昏迷的身体里,重新掏出了那个装有本票的信封,放回自己的口袋。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领事先生。”李齐名低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怜悯,“陈先生给过你机会,但你把自己卖得太便宜了。现在,你的命,比这笔钱更有价值。”
“送他上路。”李齐名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种商人的儒雅,“告诉兄弟们,做得逼真点。要让荷兰人觉得,他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几个穿着侍者制服的洪门兄弟迅速进入包厢,将昏迷的斯图德装入板条箱,盖上盖子,贴上标签。
他们抬着箱子,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这家俱乐部,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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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港,丹戎巴葛码头。
美国籍商船“自由号”正停靠在栈桥边。这是一艘典型的过渡时期货轮,兼具风帆与蒸汽动力。
巨大的明轮在雨水中静默着,烟囱里冒着断断续续的黑烟,锅炉正在预热。
甲板上,一片忙碌而压抑的景象。
四海通的老板临时加塞了一批货物,到北婆罗洲,为了方便装卸,临时安置在甲板上。
麦克道格尔船长披着油布雨衣,站在舰桥上,嘴里叼着早已熄灭的烟斗,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和同样该死的英国海关检查员。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懒鬼!”他对着下面的水手咆哮,“趁着潮水还没退,我们要马上出港!我可不想在这里陪着英国佬喝下午茶!”
在甲板下面,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华工正在排队,等待登船。
他们看起来和其他去南洋讨生活的苦力没什么两样:消瘦、沉默、眼神麻木。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手掌上并没有长期握锄头留下的老茧,反而虎口处有着厚厚的一层。
他们是周泰亲自挑选的死士。
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着一段血泪史。有的是家人被清廷杀绝的逃犯,有的是被客头卖猪仔差点死在矿坑里的孤儿。是洪门给了他们活路,安顿了他们的家小。
今晚,是他们还债的时候。
周泰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苦力短打,混在码头的人群中。他看着那个板条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船,混在一堆标着农业工具的货箱中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安静地走到那群死士后面。
“都记住了吗?”周泰的声音极低,被细细的雨声掩盖。
为首的一个汉子,名叫阿鬼。他只有一只耳朵,另一只是在旧金山时被削掉的。
阿鬼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泰叔,放心。家里的安家费都收到了。老婆孩子都送去了柔佛的农场,有地种,有饭吃。这条命,今晚就交给老天爷了。”
周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次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送死。”
“是我对不住你们。”
周泰从怀里掏出一壶烈酒,这是最烈的烧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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