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野战营!听我口令!”
“全体上刺刀!”
“卡啦——卡啦——”
五百多名混编第一野战营的的荷兰士兵同时从腰间抽出那把长长的四棱刺刀,卡在博蒙特步枪的枪口上。这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
“第一排,平枪!第二排,举枪!”
军鼓手开始敲击节奏。
“咚、咚、咚咚咚!”
“前进!”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兰芳阵地依然沉默。
“这就是一群懦夫。”一名上尉狞笑着,“准备齐射!”
在这个距离,博蒙特步枪的11mm铅弹足以击穿任何木板。
“立定!”
“第一排跪姿!”
“瞄准!”
博蒙特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Vuur!(开火!)”
“砰——!!!”
爆豆般的枪声汇聚成一声巨响。浓烟喷涌而出,前方的土墙被打得尘土飞扬,无数竹刺被打断。
“装填!”
士兵们拉动枪栓,抛出滚烫的铜弹壳,从皮革子弹盒里摸出巨大的黑火药子弹,塞入弹膛,闭锁。
尽管他们的深蓝色制服已经被红土染脏,脸庞因为气候和疲惫而蜡黄,但此刻动作依然大略整齐。
……就在第一名荷兰士兵甚至能看清对面战壕上的苔藓时。
那该死的寂静被打破了。
又是那种瀑布一样的密集枪声,
从天空俯瞰,那道汹涌而来的蓝色人浪,在撞上兰芳阵地前一百五十米的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壁。
士兵们在奔跑中突然抽搐、倒地。有的人被打断了腿,在泥浆里哀嚎;有的人被击中面部,半个脑袋瞬间消失。
射击,拉杆,射击,拉杆。
只需要两秒钟,就能打出下一发子弹。
数不清的温彻斯特同时开火,在阵地前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救命……救命,我的大腿……”
“趴下!趴下!”
“不要停!往前推进!”
“不准退!”
————————————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湿热的血腥气。
贝尔格,这名来自鹿特丹港口工人之家的19岁二等兵,此刻正趴在距离那道该死的土墙一百五十米远的一个泥坑里。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粗糙的呢子军服吸饱了潮气和汗水,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支M1871博蒙特步枪。这支重达4.5公斤的武器,平时训练时让他抱怨不已,但此刻,那冰冷的胡桃木枪托和沉重的钢铁枪管,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上帝啊……上帝啊……”
身边的战友托马斯在低声啜泣。托马斯是个来自格罗宁根的农场小子,刚才那一轮疯狂的弹雨,把他的半个耳朵打飞了,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领里,但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捂。
因为只要稍微抬起一点头,那像飞蝗一样的子弹就会钻进你的脑袋。
这根本不是长官们说的“甚至还没学会用火绳枪的野蛮人”。这是一群拥有无尽弹药的魔鬼。刚才那一分钟里,对面那些看似简陋的土墙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喷射出的火力密度,简直比他在亚齐见过的暴雨还要密集。
虽然那些从战壕里探出身子,使劲拉动杠杆的敌人也在陆续被子弹击中,但是伤亡远比他们少得多。
贝尔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长官,他们这个尊贵的纯种白人连的连长,一个勇猛的资深上尉,只是冲锋了几米就烂在了泥沼里。
吓得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可惜,前线指挥官决不允许如此猝不及防的失败。
“都给我爬起来——冲进去!”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了战场的嘈杂。那是第一野战营营长的的声音。
这位平日里总是把皮靴擦得锃亮、用鞭子抽打士兵像抽打牲口一样的贵族军官,此刻满脸是血,但依然笔直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长枪。
“我们不能趴在这里等死!只要我们停下,他们的子弹就会把我们一个个敲碎!”
“冲进去!把那该死的刺刀捅进他们的肚子里!这是唯一的活路!”
贝尔格的手在颤抖,但他长期的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爬了起来。
博蒙特步枪加上刺刀,总长度接近一米八。在这个长度面前,任何拿着短刀或手枪的敌人都必须退避三舍。
只要能冲进去。
“为了女王!Voorwaarts(前进)!”
军号声凄厉地响起。
贝尔格不想死。他脑子里闪过母亲在港口送别时的泪脸。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不冲,督战队的子弹会比敌人的更快。
“杀啊!!!”
他跟着人群吼叫着,从泥地里跃起。
并没有想象中的一拥而上。长期的队列训练刻在骨子里。幸存的三百多名士兵在奔跑中本能地向熟悉的人靠拢,组成一个又一个的突击小队,拉开一条散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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