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业那是何许人?那是攻占河内,逼死守城大将的恶鬼!没想到啊,他在纸桥遭了刘永福将军的伏击,连脑袋都被长矛给挑了!”
“老先生,纸桥之战也就罢了,毕竟黑旗军骁勇那是出了名的。”
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留洋归来的年轻学生此时却指着报纸的另一栏,神色亢奋得有些扭曲,
“你们看这一条!这才是真正的大事!顺化!那是安南的京城!法军中校德·维勒,那是法国海军陆战队的精锐指挥官,竟然在顺化皇城门口,被人生擒,然后当着数万百姓的面,斩首示众!”
“我的天爷……”
茶楼掌柜擦着冷汗,“这……这安南人是疯了吗?那可是洋大人!这是要惹下滔天大祸的呀!想当年咱们大清……”
“呸!掌柜的,你这膝盖骨是软的吧!”
那年轻学生怒斥道,“你看清楚了,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是法国人先开的炮,也是法国人想要逼降。
但这一次,安南人没跪!
听听这诏书写的:‘凡我国土之内,见法夷者,杀无赦!凡言和者,斩立决!’
痛快!痛快啊!甲申之耻以来,何曾听过东方君主有如此血性之言!”
角落里,一名买办模样的中年人放下手里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面色凝重地插话道:
“诸位,别高兴得太早。我看了洋人的报纸,这顺化之战,透着蹊跷。
报上说,顺化皇城本已糜烂,是一支突然出现的’神秘军队’,配合黑旗军的一支小队,挟持了主和派,这才逼着那个才几岁的小皇帝宣战的。
这歌宣战诏书会是这个字都没认全的小皇帝能写出来的?
而且,击沉法舰的手段,用的是……水底杆雷,几十条人命击沉了一艘炮舰。这绝不是安南土兵能干出来的。”
“管他是谁干的!哪怕是天兵天将下凡!”
老秀才眼含热泪,朝着南方拱手,“只要能杀洋鬼子,那就是我华夏的屏障!安南若能守住,咱们的两广就安稳了!”
此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零星有十几个群情激愤的的学生,举着自制的横幅走过街头。横幅上写着“援越抗法”、“唇亡齿寒”。
但他们又很快被租界的巡捕冲散。
在人群中,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新式学堂制服的青年,神情冷峻,他们虽然没有跟着呐喊,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人都炽热。
那是上海格致书院的学生,
格致书院是全中国极少数专门致力于传播西方自然科学的机构,里面的学生已经开始学会睁眼看世界。
“这就是先生课上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同伴喃喃自语,“可是,法国人会疯的。接下来,恐怕就是全面战争了。”
“怕什么!”
那学生咬牙道,“英勇的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也不能闲着。走!去筹款!去游说!绝不能让这股抗法的火苗熄灭!”
这一日,上海滩无眠。
安南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北京,飞向两广,飞向南洋。
那个沉睡在暮气中的东方古国,似乎被这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来洋人的铁甲舰也是会沉的,原来洋军官的脑袋,砍下来也是碗大个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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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天后,更详细的战报消息才随着轮船而至。
《字林西报》进行的详细的披露,
本期刊登了由海防寄来的长篇通讯,详细复盘了5月19日清晨的“纸桥之战”,关于更重要的“顺化皇城之战”却只有只言片语,显然还没拿到更清晰的政局变化的报道。
报道指出,李维业于19日清晨率领约500名海军陆战队及水兵离开河内城塞,试图清除骚扰法军防线的黑旗军。但他犯了致命的轻敌错误,行军队伍拉得过长,且未对地形进行充分侦察。
当先头部队抵达纸桥时,枪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黑旗军并不像清朝的正规军那样只会挥舞旗帜呐喊,他们隐蔽在竹林和土堤后,射击精准且猛烈。法军陷入了可怕的火力网。”
李维业指挥官试图在大炮陷入泥沼时稳住阵脚。
他在挥舞手杖指挥时不幸中弹倒地。
由于黑旗军蜂拥而至,像蚂蚁一样包围了上来,法军被迫丢下伤员撤退。
本报不得不在此怀着沉痛的心情记录:英勇的李维业指挥官及他的副官伯尔特·德·维勒未能撤出,他们的遗体落入了野蛮人手中。”
最可怕的流言已经被证实。
这些无法无天的黑旗军——他们实质上是被中国政府雇佣的匪徒,对一位欧洲军官实施了最野蛮的暴行。
李维业被斩首了。
他的头颅被割下,并在临近的村庄悬挂示众,甚至有消息称首级被送往了刘永福的大营作为战利品。
这种中世纪式的残忍行径,是对整个文明世界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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