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挥舞着帽子,高喊着:“这边!这边!”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有点不对劲……”
一名眼尖的法军军士长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煞白,“他们的旗……是倒着的。而且,甲板上没有人……”
不,有人。
在哈奇开斯机关炮的后面,慢慢探出了一个带着越南斗笠的脑袋。
那是赵铁柱。
他浑身赤裸,只有腰间围着一块破布,身上那层猪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斑驳驳,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疤。
他看着岸边那群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法国人,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孙子们。”
赵铁柱轻声说道,手指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咚!”
37毫米哈奇开斯五管旋转炮,发出了死神的敲门声。
这种原本用来对付舰艇的速射武器,在对付密集人群时,效果堪比绞肉机。
第一串炮弹,直接扫进了岸边最密集的人群中。
“噗!噗!噗!”
这是金属弹丸撕裂人体组织的闷响。
那一瞬间,血雾像是喷泉一样在灰色的雨幕中炸开。
十几名正在欢呼的法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身体就被大口径弹丸撕成了碎块。
断肢横飞,肠穿肚烂。
原本浑浊的洪水,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敌袭!!是敌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营地。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舰桥上,林如海猛地转动舵轮,让卡宾枪号做了一个惊险的侧甩,将右舷完全暴露给法军营地。
“主炮!开火!”
前甲板上,那门140毫米的前主炮早已装填完毕。
操作它的是三个振华学营的炮科生和五个安南苦力。他们来不及管什么射表,什么诸元。
在这个距离上,这叫顶着脑门开枪。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枚装填了高爆药的榴弹,呼啸着飞向了法军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建筑——那是一座被临时征用为弹药库和指挥所的砖石教堂。
因为洪水,法军把大量抢救出来的干火药和炮弹都堆积在了这里。
炮弹微微有些高,钻进了教堂的窗户。
零点几秒的死寂后。
“轰隆隆——!!!”
一团灰黑色的云团在雨幕中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弹片横飞。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砖石,像风暴一样横扫了周围几百米。
方圆百米内的法军士兵,直接被气浪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更多的士兵被飞溅的砖石砸得头破血流。
营地彻底炸营了。
“快跑啊!船被抢了!”
“还击!还击!”
少数勇敢的法军士兵试图举枪还击,但他们手里的格拉斯步枪早已受潮,根本打不响。
而那些原本应该保护营地的野战炮,此刻正泡在水里,炮口都被淤泥堵住了。
巨大的后坐力会让这艘小吨位的炮舰猛烈震动,导致航向短暂偏离,林如海咬紧牙关,青筋暴起,胳膊抖成筛糠。
卡宾枪号左突右晃,沿着河岸来回游弋。
赵铁柱操纵的机关炮已经打红了管,他不得不让身边的安南人用雨水浇在炮管上降温。
“滋滋——”
白烟升腾中,弹壳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掉在甲板上。
“海哥!左边!那边有一队想跑的!”
赵铁柱杀红了眼,指着一群试图往高处土坡转移的法军军官。
“看到了!”
林如海冷酷地调整航向,
“撞过去!”
卡宾枪号仗着吃水浅,竟然直接冲进了被洪水抬高水位的浅滩区。
巨大的钢铁船头,像一把犁刀,切开了浑浊的水面,也切开了法军最后的希望。
螺旋桨搅动着泥水和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那群法军军官看着逼近的钢铁巨兽,绝望地举起了手枪。
“砰砰砰!”
几发无力的子弹打在船壳上,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
下一秒,船头撞了上来。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吞没。
短短二十分钟。
顿水大营,这座法军在北圻最重要的前进基地,变成了一片浮尸遍野的死地。
“够了!别恋战!”
陈墨从底舱爬上来,满脸是黑油和血水,他冲着林如海大喊,
“煤不够了!而且底舱漏水严重!刚才冲滩撞坏了龙骨,咱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林如海看了一眼这片人间炼狱。
差不多了。
法军的主力虽然还在,但他们的后勤毁了,士气崩了,指挥系统瘫痪了。
这场洪水加上这场突袭,至少让法国人在至少两周内,无法组织起像样的进攻。
但他们或许已经无法撤退。
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根本开不了多远。
“陈墨,还能开多久?”林如海问。
“说实话,我不知道。”陈墨擦了擦脸上的水,“锅炉随时会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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