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知道,但这和战争有什么关系?”
“问题在于,名单对不上。”斯威特纳姆冷冷一笑,“我们的情报网核对了当时回国的船只名单。有大约三十五名优秀的学生,他们被人截胡了。”
“截胡?”
“是的。有人出资,送他们去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工作,并且送了一部分人去了英国和德国。顺着暴露出来的这些人,我们查到了和他们一同送往其他国家学习和工作的陌生华人。
你无法想象他们背后的金主为了让他们体面地学习工作,花了多少钱,远高过你我的薪水。
他们借着北洋水师和淮军大量订购克虏伯大炮的关系,上下打点,派出了许多中国技工和军官在克虏伯工厂直接参与大炮的铸造和维护学习。
清政府选派了多名武备学堂的毕业生前往柏林陆军军官学校,这个陈兆荣不知道顶了多少他的自己人进去!他们这些留学生是以随员身份进入德军基层连队实习,直接参与操练。
还有格林威治的皇家海军学院,你知道我查到了多少中国留学生?!还有法国瑟堡的造船厂,英国的造船厂,你们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项持续数年的计划,而我们现在才被河内的惊天一炸惊醒!
这就是你们在安南遇到的那些人,他们是同一类人,受到严格的西式教育和训练——他们不是土匪,少校。
他们是受过最顶级西方军事教育的工程师和参谋。”
“而最重要的振华学营所在地,我们至今还没有查到,但已经锁定,这一定是一个南洋区域的离岛,甚至大概率就在澳门周边。”
勒菲弗的手在颤抖,他翻看档案的手指停在了一份名单上:宋清,专修弹道学与筑城术;徐志汝,专修步兵战术与情报作战……
“上帝啊……”法国人喃喃自语,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懂得计算水压爆破,怪不得他们懂得步炮协同。我们在跟一群受过西式训练的精英打仗,甚至是我们自己的国家和企业培养的。”
“这只是冰山一角。”斯威特纳姆弹了弹烟灰,“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军官,而是供养他们的那只手。”
他翻到档案的后半部分,那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南洋各地的洪门堂口数据。
“勒菲弗少校,你在西贡,可能只盯着黑旗军。但在新加坡,在槟城,在马六甲,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你知道义兴公司吗?”
“当然,华人帮派?”
“不,以前是帮派。现在……”斯威特纳姆的眼神变得凝重,“现在它是一个国家。一个没有领土,却拥有税收、法律和动员能力的影子国家。”
“过去几年内,我们的华民护卫司署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新加坡的妓院、赌档的械斗率下降了一半还多。而在最近的一年内,更是少得可怜。
为什么?因为所有的私会党——义兴、海山、大伯公,这些哪怕为了一个锡矿坑都能杀得血流成河的死敌,突然间停战了。”
“不仅停战,他们还在集资。”
斯威特纳姆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每个码头苦力,每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每个橡胶园的割胶工,每个月都会自愿从微薄的薪水中拿出钱,上交给堂口。名义是慈善捐款,实际上,这些钱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地下金河。”
“多少钱?”勒菲弗问。
“仅海峡殖民地一处,上个月的地下汇款额就至少超过一百万海峡元。”斯威特纳姆转过头,“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西贡。”
“这笔钱去了哪里?”
“这也是我们最头疼的地方。”斯威特纳姆走回桌边,“陈兆荣——也就是你们追踪调查那个幕后金主,他是个天才。他没有走汇丰银行,也没有走任何洋人银行。”
“他建立了一套实物置换的走私网。”
斯威特纳姆抽出一张截获的货运单,“看这个。最近调查到的,表面上,这是一艘从檀香山运糖到横滨的美国商船。但在横滨,他们并没有把钱带回来,而是换成了日本产的廉价火柴、铜锭,以及从德国转运来的精密机械部件。然后,船只在香港外海消失了。”
“消失?”
“他们不进大港口。他们在公海上,把货物分装给成百上千艘广东沿海的渔船、红头船。这些小船像蚂蚁一样,哪怕被风浪打翻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能把物资运进安南的内河,或者大清的非通商口岸。”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封锁线像个筛子。”斯威特纳姆嘲讽道,“你们的大军舰拦得住轮船,拦得住成千上万条借着夜色穿梭在红树林里的舢板吗?”
“荷兰人对亚齐的封锁,对兰芳的封锁,你们对安南的封锁,面对这些吃水浅的风帆时代的产物,熟悉本地水温的渔民,根本没有太多办法!我们查到的只是民生物资,他们完全有能力运军火和粮食。”
勒菲弗面色惨白,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这……这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做到的。那个陈兆荣,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清国皇帝的私生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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