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否认,眼下确实带来了些收益,治安也好转不少。
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这些眼前的繁荣,终将成为历史的伤疤。
曰本失去的那二十年,是怎么来的?
不过是虚火旺盛,表面热闹罢了。
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尽量把火势控制住,不让它彻底失控。
可这只是堵漏,不是治病。
我知道上头有高人,有远见者。
但有远见,也得选对方式啊。
有些事,不能变成祸根,不能留给下一代去擦屁股。
总说‘相信后人的智慧’,这话听着漂亮,实则是推卸责任。
要是人人都这么想,百姓怎么办?
后来的人也是普通人,不是天生就能解决前人留下的烂摊子。
所以,如果上头始终沉默,我们在这里耗尽心力,又有什么意义?
不只是上面,恐怕连老百姓一时也难以理解。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痛心啊……
这怎么忍得了?这如何咽得下?”
说到最后,祁同伟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可正是这份压抑,让情绪更加沉重。
此时的他,眼神里透着焦灼,也藏着疲惫。
他是真的想做点事,可现实一次次把他逼退。
那种被迫后撤的无奈,像钝刀割肉,格外煎熬。
当然,上头不动手,只是一种假设。
可这个假设,极有可能成真。
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如今的李国务,几乎掌握着最终拍板的权力。
这话或许有些过,但事实确是如此。
谁都无法回避这一点。
祁同伟被这种氛围裹挟着,情绪愈发沉重。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冲动莽撞的年轻人了。
正因如此,他才更能看清眼前的困局,也才更深地陷入其中。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脸色,没有责备,也没有训诫,反而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学生早已青出于蓝,自己没什么可教的了。
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祁同伟依然需要他——不是作为领导,而是作为老师。
他需要的,是一份理解,一种共鸣,一个能听懂他“不甘心”的人。
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答疑解惑的师长。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才构成了他内心最深的价值认同。
而这一点,正是高育良最为欣慰的地方。
他对祁同伟,并无其他奢望。
只愿他走得稳些,再稳些;好一些,更好一些。
可当祁同伟真的能够独当一面时,他又忽然感到一丝落寞,仿佛自己成了多余的影子。
每一位长辈面对后辈成长时,都会经历这样复杂的心境,概莫能外。
所以此刻高育良的情绪,再自然不过。
“同伟,我跟你说一句心里话。”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越是风浪当前,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色。
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在党旗下宣誓的时候——
我是你的入党介绍人。”
祁同伟怔了一下。
组织……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这两个字了。
若不是今日提起,几乎已经遗忘。
但随着这句话落下,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那个阳光洒满校园的清晨,年轻的自己站在队伍前列,
右手高举,拳头紧贴耳侧,目光直视前方的旗帜。
那时神情庄重,誓言铿锵。
可如今,那些词句早已模糊不清。
这些年官场起伏,曾经信誓旦旦要践行的理想,
竟在不知不觉中被搁置、被淡忘。
面对眼前这位老师,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而高育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这句誓词,不能丢,也绝不能忘。
刚才我说的话,你不必担心。
如果京城那边没人站出来,那我就来。
我是汉东的升长,是这片土地上最高的行政负责人。
这个位置,我坐得稳。
代价或许会大,但对我来说,值得。
这就够了。
其他的阻碍,都不值一提。
我的职务不是靠投机得来的,也不需要用命去护。
真正值得守护的,是我们脚下的百姓,是我们身后的组织,是我们心中的人民!”
那一刻,在祁同伟眼中,那位略显疲惫、背微驼的老人,身影竟一点点挺立起来,变得巍峨如山。
这番话没有修饰,也没有算计,却让人由衷动容。
那种坚守,那种信仰,
正是祁同伟身上所缺失的东西。
高育良的政治手腕不可谓不高明,
但此时的他,不像一个权谋纵横的官员,
倒更像是当年讲台上的教授,骨子里透着一股文人的气节与担当。
而这股风骨,恰恰是祁同伟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并不是说祁同伟天性凉薄,
归根结底,这是成长轨迹决定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