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在后头的陈海,看清屋里坐着的人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碰面。
他心里清楚得很——当年因为祁同伟那件事,陈阳和家里断了往来,几十年都没再踏进一步。
要不是父亲陈岩石如今病重垂危,她恐怕也不会回来。
此刻看见这一幕,他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很快调整了神情,朝陈阳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地开口:
“姐,爸屋里有人陪着吗?”
尽管他的眼神看起来毫无异样,但女人对情绪总是格外敏锐。
陈阳还是察觉到了那一瞬的迟疑,虽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她浑身有些发僵。
那种感觉,太久没体会过了,像是旧日阴影悄然爬上脊背,让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祁同伟见状,下意识接过话头:“老师在里面呢,正和人说话。
你来得正好,走,陪我抽根烟。”
说着,他站起身,朝陈阳轻轻颔首,便领着陈海往楼梯间走去。
祁同伟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含在嘴上,陈海默契地上前打火。
火苗腾起的刹那,映出两人沉默的脸。
如今的陈海,已是证法委秘书长,离证法委副疏计仅一步之遥。
若说他今日的地位,大半都离不开祁同伟背后的支持。
当年那个未能坐稳的公安厅长位置,他曾有过机会,也最终错过。
可他对那一切并无怨怼,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毕竟,那位置太烫手,不是谁都能坐得住的。
有些坑,跳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陈海看得明白,更懂得取舍。
人生在世,本就该选最稳妥的路走。
趋利避害是本能,他不过是把这条路走到了极致。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淡淡开口:“老陈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倒下了?你也真是,整天忙得不见人影,连自己亲爹都不常回去看看。
你这当儿子的,过得倒像外人。”
他在陈海面前向来直率,什么话都敢说。
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里,加上前世亏欠太多,他对陈海从不设防。
陈海听了,自动略过了后半句。
他和父亲之间的裂痕,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陈岩石的固执,在儿子面前从未收敛,而他也早就习惯了。
可提到这次发病,陈海终究压不住心头火气。
大风厂的事,一直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他狠狠掐灭手中的烟,用力踩进地面,冷声道:“这次,还是因为大风厂。
上次你给他教训之后,他老实了一阵子。
可后来那些人打着我爸的旗号,借着工人维权的名义,向正府索要巨额补偿,最后搞了个新大风厂出来。”
“郑西坡的儿子郑乾接手管理,结果钱一到账,人就跑了。
留下一堆烂账,债主全找上门来闹。
老头儿被气得当场昏过去,昨晚抢救了大半夜,要是送医再晚点,命都没了。”
祁同伟冷笑一声,嘴角微扬,满是不屑。
果然如此。
什么工人权益,什么企业重生,说到底,全是利益驱动下的把戏。
人心经不起考验,尤其在钱面前,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过是遮羞布。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当初处置大风厂时,已经尽可能保全了工人的基本利益,可最后仍是一团糟。
若由蔡成功来处理,或许还能留点余地。
可偏偏人人都盯着那块地——大风厂的老厂区,早就成了光明峰项目的香饽饽。
真相被层层掩盖,问题被暂时压下,仿佛只要没人闹,事情就过去了。
可这种做法,治得了表,治不了根。
对有些人,不能讲情面,否则等来的只会是下一次更大的风波。
此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
早已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选择。
当祁同伟听见陈海这番话时,立刻就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波动。
他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望向对方,语气轻松地开口:
“怎么,老陈,心里不舒服了?
我早跟你提过,多回去看看那些人,让他们心里有个盼头。
可你偏偏不听,结果呢?一群老工人全跑去了。”
这话一出,陈海脸上略显尴尬。
祁同伟说得没错,但他真正纠结的,并不是这些情绪上的事。
他在意的是大风厂那群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是真生气,但又无从下手。
那批人说到底,其实也是受害者。
他们确实贪婪,甚至得寸进尺。
可在如今这个环境下,你能完全怪他们吗?
只要能牵动局面、有利用价值,就能拿到资源,就这么直白。
现在的正府不缺钱,
关键是你能不能找到那个“开口要”的门道。
而大风厂的这批人,偏偏就摸清了这条路。
尤其是以郑西坡为首的一拨人,精准掌握了和上面谈判的节奏。
用一次次施压、一次次聚集,硬是把将近一个亿的资产攥进了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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