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霖耐心地为墨璃理好了长发。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指尖穿过那银白如雪的发丝,一缕一缕梳理整齐,而后在脑后编成一个松散而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衬得少女的侧脸愈发柔和。那对白玉般的龙角从发髻间探出,沐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镶嵌在冠冕上的稀世宝石。
“真漂亮!”伊娃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双手合十,眼里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墨璃闻言,害羞地垂下头,脸颊上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糯糯地应道:“谢、谢谢……”
下一秒,一片带着丰腴香气的柔软淹没了墨璃的脸颊。
墨璃:“!!!”
伊娃将少女紧紧抱住,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馨香。她看着怀中俏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绝世美少女,满脸激动地嚷道:“真可爱~”
“唔……”墨璃被闷在那片柔软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无助地挥舞着双手,像一只被捕获的小兽。
公孙霖平静地看着被伊娃紧拥、几乎快要窒息的龙女小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白明心。
是时候说正事了。
“前——”
在公孙霖张口的瞬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话语。
一名金发蓝瞳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穿着粉白色的蓬蓬裙,裙摆随奔跑上下翻飞,金色的双马尾在身后甩动。她的脸颊因奔跑而涨红,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白前辈!”明日香焦急忙慌地看向白明心,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尖锐,“请跟我走一趟吧!大事不好了!”
公孙霖:“…………”
什么情况?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她原本的计划。她还想告知白明心,江南上空那颗正在孕育的魔星之事——看来,发生了什么紧急的状况。
白明心眉头一皱,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快步随明日香向外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公孙霖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她决定先自行确认一番。她的眼眸瞬间化为纯粹的白色,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转的星象。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此刻,烈日熔金的苍穹在她眼中化作一片深邃的星空,无数星辰缓缓旋转,明灭不定。
嗯,江南上空的那颗魔星还在孕育,暂时并无异动。
那是什么?
公孙霖的目光被另一处景象死死攫住。
那是一道缝。
不,若说是“缝”,未免太窄了——那是一道横亘于天穹之上的漆黑裂隙,仿佛有人用一柄利刃在天空的画布上割开了一道伤口。
裂隙的边缘不规律地蠕动着,像是某种活物的腔壁,黑湫湫的,深不见底,仿佛直接连通着另一重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里面……是什么?
好奇心压倒了理智。公孙霖将意识探入那道裂隙之中。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一个新世界——如果那能够被称作“世界”的话。
天空是一张刚从活物身上剥下的、还在渗血的皮膜。暗红色的云层沉沉地压下来,厚得像凝固的淤血,黏腻地翻涌着。时不时有猩红的闪电从云层深处炸开,像无数道撕裂天幕的树枝状血管,炸响时带出沉闷的轰鸣。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唯一的光源来自大地。从那些龟裂的、流淌着熔岩的地缝中,暗橙色的光芒透上来,给万事万物镀上了一层地狱般的暖色。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无数条正从地底伸向天空的焦黑手臂。
空气黏稠得近乎凝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硫磺的刺鼻、腐肉的甜腻、鲜血的铁腥、烧焦皮肉的焦糊味,它们搅作一团,形成一种几乎能用舌头尝到的肮脏气息。每呼吸一次,就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卵顺着气管往肺里钻。热浪自地面升腾,扭曲了远方的轮廓,整个世界都在一种病态的震颤中脉动,像是某个巨大活物的胃袋。
公孙霖的视线落向大地。
密密麻麻。
那里有成千上万——不,数以百万计的东西匍匐在地。
它们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窝蠕动的虫卵。它们所有都面朝同一处方位,头深深地低垂下去,前肢伏地,脊背高高弓起,呈现出一种扭曲而狂热的虔诚。
它们在跪拜。
向着那个方向顶礼膜拜。
公孙霖顺着它们朝拜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座黝黑的王座。
白骨堆叠,血肉填缝。雪白的骸骨被拆开、重组。腿骨作柱,肋骨弯成穹顶,颅骨嵌在靠背正中,下颌骨铺成台阶,接缝处渗出暗色的黏液。骨骼之间,暗红的肌肉还在搏动,缓慢地,黏腻地,把整座王座裹成一个活物。
王座上坐着它的主人。
太大了。即便坐着,也像一座山压在那里,脚边匍匐的恶魔如同虫蚁。皮肤是近乎浓黑的暗紫色,表面布满裂痕,像龟裂的焦土。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随呼吸明灭。指节粗如廊柱,利爪漆黑,边缘泛着冷光。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带出地壳碾磨般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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