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谨慎地补充道:“不过,储油罐内衬要求大面积、薄壁、与金属基体可靠结合,这涉及到陶瓷成型工艺、烧结变形控制、复合连接等一系列技术难题。需要针对具体需求进行专项研发。”
“有基础就好!有基础就好!”周处长连连点头,“不怕难题,就怕没方向。回头我们可以把具体的技术要求、工况参数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寄给你们研究所。如果你们觉得有可行性,咱们可以尝试联合立项攻关!油田这边可以提供试验场地和部分经费!”
这无疑又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合作方向。
宋颜教授当即表示,回京后会立即向材料研究中心传达这个需求,组织论证。
就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技术员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对周处长说:“处长,北京长途,找吕辰同志。”
吕辰快步过去接过话筒,这次传来的是方教授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小吕吗?”
“方教授!您好!”吕辰精神一振。
“怀德厂长都跟我说了。你们在大庆油田打开局面,非常好!”方教授语速很快,“‘电子耳朵’最新的样机已经集成了振动、声音和温度三种传感器,无线电发射模块也做了抗干扰强化,我们也在针对低温环境做模拟测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意见是,事不宜迟。我亲自带一个五人小组,携带三套最新集成样机和全套测试工具,明天就出发前往大庆。我们需要现场勘测电磁环境、地形遮挡、设备类型,确定‘耳贴’安装点位和接收天线布局,并现场调试阈值参数。油田那边,需要他们提供试点区域的详细地图、设备清单、以及可能的电源和安装协助。”
“太好了,方教授!”吕辰大喜,“油田这边周处长非常支持,您要求的这些配合都没问题。”
“好,我们预计后天就能出发。”方教授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吕辰将方教授的决定转告周处长,周处长立刻安排人着手准备试点区域资料,并协调后勤部门准备接待事宜。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三点多。
窗外的天色依然晦暗,但油田上的灯火和作业区的照明已经开始星星点点亮起,与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光交织在一起,勾勒出这片石油战场不息的生命力。
周处长看了看表,抱歉道:“光顾着谈工作了。走,我带你们去食堂,尝尝我们油田的伙食!”
油田的食堂是一栋高大的砖瓦房,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长长的队伍排到门口,工人们拿着铝制饭盒,井然有序地打饭。
饭菜很简单:高粱米饭、白菜炖土豆粉条、咸菜疙瘩,但份量十足,油水也可见地比外面多一些。
每个工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大声交谈着今天井上的见闻。
周处长带着四人走了干部窗口,打了几份一样的饭菜,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别嫌弃,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大口扒着饭,吃得很香。
吕辰也饿了,热乎乎的饭菜下肚,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食堂里的人们。
那些黝黑的脸庞上,有疲惫,但更多的是蓬勃的朝气和对未来的笃定。
墙上贴着“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等标语,字字铿锵,仿佛能听到铁人王进喜那掷地有声的誓言在这里回响。
饭后,周处长又带着他们在附近的生活区转了转。
干打垒的土房、简陋但整洁的宿舍、冒着热气的公共澡堂、挂着红旗的子弟小学……一切都在显示,这里不仅是一个生产单位,更是一个在荒原上扎根、正在顽强生长的新兴社区。
“当年王铁人带着队伍,人拉肩扛,把钻机运到井位,打出第一口油井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草甸子。”周处长望着远处林立的井架和闪烁的灯火,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自豪,“这才几年?你们看,房子盖起来了,路修通了,学校医院都有了。石油出来了,人也扎下根了。这就是咱们中国工人阶级的力量!”
离开生活区,他们登上了一处较高的了望台。
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视野极其开阔。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灯火如星海般铺展开来。
近处是密集的采油树和不断“磕头”的抽油机,远处是巍峨的钻井架,更远处是连绵的储油罐区和隐隐可见的炼厂轮廓。
车灯在道路上汇成流动的光河,焊枪的弧光在夜幕下如蓝色的闪电般不时闪耀。
各种机器的轰鸣声、钢铁的撞击声、车辆的喇叭声,混合成一首雄浑粗犷的工业交响曲。
寒冷、荒凉、艰苦,都被这无边无际的、充满生命力的沸腾景象所吞没。
一种战天斗地、改换山河的豪情,扑面而来,令人血脉贲张。
“这就是大庆。”周处长迎着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头上青天,脚下荒原。但我们来了,油就出来了,国家就不怕被人卡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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