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焦距,看了十几秒钟,点了点头。
“可以加感染料了。”他对旁边一个年轻助手说,语气不容置疑。
助手立刻拿来一个小试剂瓶,用移液管精确吸取了0.5毫升的深蓝色液体,缓缓滴入烧瓶。
钱师傅同时开始以特定的节奏摇晃烧瓶,眼睛紧紧盯着液体颜色的变化。
整个添加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钱师傅的手稳得像雕塑。
加完后,他又将烧瓶放到水浴中,调低了半度温度,设定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熟化”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转过身来。
“朱总工,您带客人来了。”钱师傅的声音平静,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依然锐利。
“钱师傅,这几位是北京来的专家,想了解一下咱们的乳剂工艺。”朱总工恭敬地说。
钱师傅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指向操作台:“卤化银乳剂,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是三个字:匀、净、稳。”
他拿起一块已经涂布干燥的样片,在暗红灯下展示:“匀,是颗粒大小要均匀。大小不一的卤化银晶体,感光速度不同,显影后密度就不均匀,画面就有颗粒感。我们要求同一批乳剂里,晶体直径偏差不能超过百分之十。”
又指向旁边的显微镜:“净,是杂质要少。灰尘、金属离子、有机杂质,都是‘感光中心’,会形成灰雾,降低反差。我们的原料要经过三道纯化,操作环境要尽量干净。”
最后,他拍了拍恒温水浴锅:“稳,是工艺条件要稳定。温度差半度,晶体生长速度就不同;搅拌快一丝,剪切力大了,晶体容易碎裂;熟化时间少一秒,晶体表面的化学状态没到位,感光度就上不去。”
“这些,光靠仪器控制不够。”钱师傅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匠人特有的骄傲,“得靠眼睛看乳剂的‘挂壁’状态——流动性好的乳剂,在烧瓶壁上留下的液膜薄而均匀;靠耳朵听搅拌的声音——转速合适时,声音是均匀低沉的‘嗡’声,快了就变尖,慢了就有间隔;靠手指感觉水浴锅的温度波动——哪怕温度计显示稳定,实际的热交换还是有微小差异,手贴上去能感觉到。”
这是一种将人的感官发挥到极致,与化学材料进行“对话”的能力。
它超越了简单的操作规范,上升为一门需要多年沉浸才能掌握的“艺术”。
而这种“艺术”,正是未来光刻胶工艺最需要的核心能力之一。
光刻胶的配制、过滤、旋涂、前烘、曝光、后烘、显影……每一个环节,同样极度依赖对材料状态的敏锐感知和微调能力。
实验室里做出完美的样品不难,难的是在大规模生产中,在设备波动、环境变化、原料批次差异的影响下,依然能稳定地复制出高性能的产品。
这时,钱师傅的助手小心翼翼地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培养皿,里面盛着不同状态的乳剂样品。
“这是钱师傅带我们做的‘经验对照样’。”年轻技术员解释,“不同搅拌速度、不同温度、不同熟化时间下乳剂的状态。我们把这些状态拍成照片,画成图表,和最终的感光性能测试数据关联起来,形成了一套《乳剂合成异常状态识别图谱》。新工人来了,先看图谱,再跟着师傅看实物,上手就快多了。”
吕辰心中一震,这不正是将“匠人经验”数据化、可视化、可传承化的努力吗?虽然手段原始,但思路完全正确。
建立“工艺参数-中间状态-最终性能”的关联数据库,用数据指导生产,降低对个别人经验的绝对依赖。
“了不起。”宋颜教授由衷赞叹,“这套体系的价值,远超几台进口设备。”
朱总工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警惕。
参观进行到这里,他展示的都是可以对外公开的“应用技术”和“管理经验”,真正的核心配方、具体工艺参数、关键添加剂成分,都巧妙地避开了。
吕辰察觉到了这种“热情但保留”的态度。
他理解,对于胶片厂这样的企业,配方和工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可能轻易示人。
参观完实验室,朱总工又带他们大致看了厂里的“乳剂放大车间”和“原材料仓库”。
一路上,吕辰三人提出的问题,朱总工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始终在技术细节外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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