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余热收集站里,一片忙碌景象。
二十四小时连续运行测试已经结束,但真正的技术工作才刚刚开始。
吕辰穿着一身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扳手,在板式换热器前,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连接法兰。
“进水端法兰有轻微渗漏。”他用手指抹过法兰接缝处,指尖沾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得换垫片。”
旁边蹲着的是工业学院的郑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略显文弱的青年技术员。
他手里拿着记录本,飞快地记下吕辰的发现:“第三号换热器,进水法兰渗漏,需更换石棉橡胶垫片。”
“不止这里。”吕辰站起身,走到蓄热水箱旁,伸手摸了摸外壁保温层,“夜间最低气温零下九度,水箱表面温度二十八度,温降比预期大了两度。保温层厚度够,但施工时可能有空隙。”
郑明用表面温度计测了几个点:“吕工,数据显示不均匀,南侧比北侧低三度。”
“那就是了。”吕辰点点头,“太阳照射不均匀,施工时没注意压实,得把保温层拆开重做。”
两人正说着,赵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数据记录纸:“数据初步分析出来了,系统整体运行稳定,但有几个问题比较突出。供暖循环水供水温度在夜间十一点到凌晨四点间,从59℃降至52℃,降幅达到7℃。相对应的,筒子楼平均室温从15℃降至10℃。”
赵老师指着一段曲线:“蓄热水箱容量还是不够。夜间轧钢车间只保持保温炉温,余热量锐减,光靠水箱储存的热量,撑不了太久。”
吕辰道:“设计时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但实际运行下来,热损失比计算值大了15%。一方面是保温层问题,另一方面,管道散热也超预期。”
他顿了顿:“至于管道,五百米输送距离,我们用的是一百毫米厚度的陶瓷纤维毡保温,理论上温降不超过五度。但实际监测数据是八度。”
他走到墙边,指着挂在墙上的系统示意图:“问题出在阀门和法兰处。这些地方形状不规则,保温层施工难度大,容易留空隙。一个小小的漏点,一晚上能散失多少热量?”
郑明在一旁计算着:“按现有数据估算,整个系统一夜间散失的热量,相当于少供两个房间的暖。”
“不止。”赵老师摇头,“热量损失是累积效应。散失的热量要从系统中补充,就意味着需要更多余热或者辅助加热。这会降低整个系统的经济性。”
“那怎么办?”郑明问。
“两件事。”吕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优化保温。阀门、法兰这些特殊部位,要设计专门的保温套件,厂里可以开模批量生产。第二,增加系统调节能力。”
他走回控制柜前,指着那些仪表:“现在我们的控制逻辑还太简单。蓄热水箱温度低于50℃就启动烟气辅助加热,高于65℃就关闭。但实际运行中,余热波动不是阶跃式的,而是连续变化的。我们应该建立预测模型,根据生产计划、天气预报,提前调整系统运行策略。”
赵老师点头:“这个思路好!昨天沈青云还跟我聊到类似的想法。他说鞍钢那边正在试验‘生产计划联动能源调度’,就是把轧制计划和能源系统打通。”
“沈工到了?”吕辰问。
“一大早就到了,”赵老师一脸抑郁,“他来北京干什么想来你也知道,瓜分了咱们的设备还不够,现在又盯上咱们这套系统。”
赵老师摇头苦笑:“也不知道北大怎么能培养出这种人,斯斯文文的,脸皮是真的厚。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一来就跟周老师讨论烟气换热器的优化方案,说是要把咱们这套系统在鞍钢推广,都开始算计一个冬天能省下多少煤了。”
正说着,控制室的门被推开,哈工大的周老师和沈青云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一脸兴奋。
“小吕,数据看了吗?”沈青云开门见山地问。
“刚看完,沈工。”吕辰把记录纸递过去,“问题主要集中在夜间保温和系统调节上。”
沈青云快速扫了一眼数据,点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东北那边我们做过类似试验,最大的瓶颈就是热惯性和调节滞后。”
他抬起头,看着赵老师:“老赵,你们想怎么解决?”
赵老师把刚才的讨论说了一遍。
沈青云边听边点头,偶尔插话问几个细节问题。
“预测模型这个思路对头。”听完后,沈青云肯定道,“但光有模型不够,还得有快速的执行机构。你们现在用的气动阀门,响应时间多少?”
“全开全关要十五秒。”吕辰回答。
“太慢。”沈青云摇头,“热调节要求的是秒级甚至毫秒级响应。我们鞍钢试验过电动调节阀,用直流电机驱动,开度从0到100%只要三秒。”
“电动调节阀?”吕辰心中一动,“是脉冲电机驱动的吗?”
“对,就是你们搞的脉冲电机。”沈青云笑道,“我跟刘教授聊过,你们这个电机的确是好用,第二代快开发完了吧,精度能达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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