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工地规模很大,能看到成排的工棚,飘扬的红旗。
运输车辆在临时开辟的土路上颠簸行驶,扬起滚滚尘土。
这是1963年,中苏关系破裂,中美对峙持续,中国领导人做出重大战略决策,将重要工业从沿海和边境地区,向内地纵深迁移。
这被称为“三线建设”。
西北、西南的深山之中,正在悄然建起一座座工厂、研究所、基地。
列车在一个叫“河口南”的小站临时停车。
站台上,一队军人正在登车。
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背包,神情严肃。
带队的军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核对名单。
“是去基地的。”对面的干部小声说,“听说西边在建一个大工程,保密级别很高。”
“什么工程?”
“那就不知道了。”
军人上车后,车厢里的气氛明显肃穆起来。
原本喧闹的旅客也压低声音。
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把孩子裹得更紧,生怕孩子哭闹。
列车重新启,窗外,景象继续变化。
开始出现工厂的轮廓,高大的烟囱、厂房、储罐。
有些工厂已经投产,烟囱冒着烟;有些还在建设中,钢架裸露在外。
“那个应该是炼油厂。”吴国华指着一处复杂的管廊。
“那边是化工厂。”钱兰说,“看那些反应塔。”
这就是国家的脉搏,在看似荒凉的土地下,强劲的心脏正在跳动。
为了安全,为了独立,为了不再受制于人,整个国家正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迁移、大建设。
代价?当然有。
资源的高度集中,生活的极度艰苦,还有国际环境的巨大压力。
但别无选择。
第三天下午三点,列车终于驶入兰州站。
五十三小时的旅程结束,三人拖着行李下车时,腿都是麻的。
站台上空气清冷干燥,与北京湿润的冬天完全不同。
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细微的沙尘颗粒。
按照约定,吕辰三人来到站前的雕塑下面,雕塑是一个工人和一个农民并肩站立,高举铁锤和镰刀,雕塑表面已经有些剥落,但姿态依然昂扬。
“三位是北京来的吕辰同志吧?”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同志迎上来。
“我是吕辰。您是?”
“兰州大学理论物理系的助教,姓陈,陈志远。岳伴教授派我来接你们。”
陈助教很热情,帮忙提行李。
坐上学校的吉普车,驶向兰州大学。
兰州城的景象出乎意料。
街道不宽,但很整洁,两旁种着杨树,叶子已经落光,枝干在寒风中挺立。
建筑以苏式风格为主,方正、厚重,外墙多是土黄色或灰色。行人穿着厚重的棉衣,戴着棉帽或头巾,脚步匆匆。
“兰州分两部分,”陈助教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城关区是老城,黄河南岸。我们学校在天水路,算是城区的北边缘,再往北就是荒山了。”
果然,车行不久,城市景象逐渐稀疏,开始出现农田和荒地。
远处,光秃秃的山峦层层叠叠,在下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土黄色。
“那是皋兰山。”陈助教指着一座特别显眼的孤山,“兰州的标志。山上没什么树,都是石头和黄土。”
“为什么叫皋兰?”
“据说古时候这一带皋兰族居住,所以得名。也有说法是‘高峻的孤山’的意思。”
正说着,兰州大学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门柱是水泥的,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
校门并不气派,甚至有些简陋,但进出的人流却给这里带来了生气。
进入校园,景象又不同了。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和松柏,虽然也是冬季,但能想象春夏时的绿意。
建筑多是苏式风格,红砖墙,坡屋顶,窗户很大。
有些楼上爬满了枯藤,等到春天应该会焕发生机。
“这边是教学区,那边是生活区。”陈助教介绍,“专家公寓在生活区最里面,比较安静。”
专家公寓是一栋三层的筒子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
楼道里很干净,但能闻到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每层楼有公共卫生间和水房,尽头的房间是管理员室。
陈助教带他们上到二楼,打开208、209房间的门。
房间大约十五平米,水泥地面,白灰墙壁。
靠窗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床上铺着草垫和棉褥。
墙角有一个铁皮炉子,烟囱通向窗外。
炉子旁边堆着一些煤块。
“条件简陋,委屈三位了。”陈助教有些不好意思,“咱们兰大经费紧张,这还是专门腾出来接待专家的房间。”
“已经很好了。”吕辰真诚地说,“比我们预想的好。”
“热水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供应,在水房。吃饭在教工食堂,凭餐券。厕所在走廊尽头,晚上有夜壶。”陈助教交代着生活细节,“晚上冷,炉子可以生火,煤在管理员那里领,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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