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谢谢陈老师。”
“那你们先休息一下。六点钟,岳教授在教工食堂小餐厅请你们吃饭,我来接你们。”
陈助教离开后,三人放下行李,简单整理。
吴国华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近处是几栋同样的筒子楼,远处是教学楼,更远处,皋兰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真是个特别的地方。”吴国华说。
“像一座孤岛。”钱兰接话,“文明的孤岛。”
这比喻形象,兰大的校园里是知识、秩序、现代教育;而校园外,是黄土、荒山、严酷的自然条件。
在这片看似不适合人类文明扎根的土地上,一所大学倔强地存在着,成为整个西北的科学和文化高地。
“先洗漱一下。”吕辰说,“晚上还要见岳教授。”
水房里,几个教工家属正在洗菜。
看到三个陌生人,她们好奇地打量,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水很凉,刺骨。
兑了些暖瓶里的热水,才勉强能洗手洗脸。
回到房间,吕辰生起了炉子。
煤块不太好烧,烟有点大,但总算让房间有了些暖意。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整理调研材料。
六点整,陈助教准时前来。
教工食堂的小餐厅是一个单独隔出的房间,摆着四张圆桌。
岳伴教授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中山装洗得发白但很整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手指修长,关节突出,手背上有些许老年斑。
“岳教授,您好。”吕辰上前握手。
“吕辰同志,久仰。”岳伴教授的声音平和,“刘星海教授来信提到你们,红星所的年轻骨干,坐,都坐。”
众人落座,菜已经上好了 一盘手抓羊肉,一盘炒土豆丝,一盘凉拌萝卜,一盆白菜豆腐汤,主食是馒头。
在1963年的西北,这已经是相当丰盛的招待。
“条件有限,粗茶淡饭,别嫌弃。”岳教授说。
“已经很好了。”吕辰说,“我们在火车上吃了两天干粮,看到热菜热饭眼睛都绿了。”
大家都笑起来。
吃饭时,话题自然转到正事。
“刘教授在信里大致介绍了‘星河计划’。”岳伴教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集成电路,微米级工艺,这在国内是开创性的。你们需要哪方面的支持?”
吕辰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岳教授,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教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材料微观机理。我们计划使用高纯度单晶硅作为基材,但提纯工艺还在摸索中。想了解金属离子在硅晶格中的扩散行为,杂质如何影响电学性能。”
“第二,器件设计。晶体管尺寸缩小到微米级后,会出现哪些新的物理效应?如何建模和预测?”
“第三,可靠性。芯片要在各种环境下长期稳定工作,如何评估和提升其可靠性?”
岳伴教授听得很仔细,等吕辰说完,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第一个问题,我们有些研究可能对你们有用。”
他顿了顿,看向陈助教:“志远,你来说说放射性同位素示踪的工作。”
陈助教推了推眼镜:“我们实验室最近在做一个项目,用放射性同位素示踪技术,研究金属离子在半导体材料中的扩散。”
他详细解释了实验方法,将含有放射性同位素的金属离子注入硅片,然后在不同温度下退火,用探测器跟踪离子在晶格中的移动路径和分布。
“精度可以达到纳米级。”陈助教说,“相当于给扩散过程装了个‘显微镜’,能看清每一个离子是怎么走的。”
吕辰眼睛一亮:“这太好了!我们最头疼的就是不知道杂质具体怎么分布的。如果能用这种方法,优化提纯工艺就有依据了。”
“但有个问题,”陈助教有些为难,“放射性同位素来源有限,实验成本很高,我们也是因为承担了某些保密任务,才分配到一些。”
“这个我们可以想办法。”吕辰立即说,“‘星河计划’是国家级项目,可以向科委申请特殊物资调配。”
岳伴教授点点头:“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方案和人员培训。”
“太感谢了!”吴国华激动地说,“这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第二个问题,”岳伴教授继续说,“微米级器件的物理效应。这个我们理论物理系最近在做一些基础研究。”
他谈起量子隧穿效应、热电子效应、短沟道效应……
这些名词对钱兰和吴国华来说有些陌生,但吕辰听得明白,这些都是未来芯片工艺缩小到纳米级时会遇到的瓶颈,没想到1963年的兰州大学已经在研究这些前沿问题。
“我们条件有限,主要是理论计算和模拟。”岳伴教授实事求是,“实验验证需要更精密的设备,暂时做不到。”
“有理论指导就很宝贵了。”吕辰说,“我们可以根据你们的理论预测,设计实验方案,避免走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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