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胡教授开车来到工业局门口。
吕辰、吴国华、钱兰三人早已候着。
“上车吧,路上大概四十分钟,咱们边走边聊。”胡教授拉开车门。
三人钻进车内,吉普车驶出工业局大院,拐上天水路,向西驶去。
车子穿过宝鸡城区,驶过渭河大桥,浑浊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河滩上有几群鸭子在觅食。
“胡教授,”吕辰在后排问道,“上午多亏您为我说话,您和我们导师熟吗?”
胡教授把着方向盘:“我和星海都是江阴人,算是所谓的士绅家族。”
胡教授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民国二十四年,我们被家里送去上海的教会学校读书。”
吉普车驶离城区,道路变得颠簸起来,窗外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散布的村庄。
胡教授继续说:“后来又都自费去了美国留学,他去了斯坦福学机械工程,我去了北卡罗来纳大学读应用数学,1941年我大学毕业就回了国,那时候国内抗战正艰苦,我去了学校教书。”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星海不一样,他在斯坦福只读了一年,就转到密歇根大学,他认为汽车工程更实用。毕业后,又到底特律的福特工厂当了几年技术员,后来又进了芝加哥大学读博士,还当上了讲师。直到1947年,他父亲病重,这才回到国内。”
他看了一眼吕辰:“星海在信里多次提到你,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工程天赋的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更懂如何把技术变成系统、变成生产力。”
吕辰有些不好意思:“刘教授抬爱了,我要走的路还长。”
“不,星海看人很准。”胡教授摇头,“他信里说,你提出‘星河计划’时,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在美国那些顶尖实验室里的年轻人,有野心,有视野,更有把野心落地的务实……”
胡教授笑了笑:“一个星期前,星海就给我打电话,请我关照你们,在可能的范围内提供帮助。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成了这次技术评比的评委,还提出了那么有见地的观点,星海没看错人。”
吉普车驶入一片工业区,道路两旁是高耸的白杨。
树后是一排排整齐的厂房,红砖墙,钢架屋顶,有些厂房屋顶上竖着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烟。
在这里,工厂与城市融为一体,厂房之间穿插着生活区,几栋四层的宿舍楼,楼前晾晒着被单和衣物。
更远处能看到学校的操场,红旗在旗杆上飘扬。
小商店、卫生所、职工食堂散布其间,形成一个完整的工业社区。
“宝鸡有色金属加工厂是一五期间156个重点项目之一。”胡教授一边开车一边介绍,“1953年筹建,1956年投产。主要生产铜、铝、钛等有色金属的板材、带材、管材、棒材,供应全国的机械、电子、军工行业。”
他指了指窗外的一片厂区:“那边是铜加工车间,年产铜材两万吨。那边是铝加工车间,用的是苏联援助的轧机。钛合金车间在最后面,是去年新建的,主要满足航空工业的需求。”
车子在一栋三层实验楼前停下。
新盖的实验楼,红砖墙面还带着崭新的气息,水泥抹缝横平竖直,窗户是钢框玻璃的,擦得透亮。
门口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西北工业大学宝鸡有色金属加工厂联合实验室
特种金属材料精密加工研究中心
胡教授熄火:“到了,这是我们学校和厂里去年合建的实验室。我带着几个研究生,跟厂里的工程师一起攻关。”
三人下车,跟着胡教授带走进大楼。
一楼是机械加工区,空间开阔,水泥地面刷着灰色的漆。
几台崭新的车床、铣床、磨床沿着墙边排列,有的正在工作,发出有节奏的切削声。
四五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在操作机器,看到胡教授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胡老师。”
“教授好。”
胡教授点点头,向吕辰三人介绍:“学校和厂里共同培养的研究生,一半时间在学校上课,一半时间在厂里实践,研究的课题,都来自生产一线的实际问题。”
一个脸上沾着油污的男生走过来:“胡老师,您要的钛合金薄板试样已经加工好了,厚度0.05毫米,公差±0.002毫米。”
“好,下午我看看。”胡教授介绍,“小杨,我的研究生,在做钛合金的超精密加工课题。”
“杨学长好!”吕辰三人上前握手。
介绍完后,他们走到一台车床前,仔细看正在加工的零件。
那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在车刀下缓缓旋转,切屑如丝般连续落下,呈现出美丽的螺旋状。
“这是什么材料?”钱兰问。
“铍青铜。”杨学长回答,“用于制作高精度仪表的弹性元件,我们对表面光洁度要求很高,要达到V10级。”
吴国华俯身观察:“切削参数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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