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休息一下,六点钟我来接你们去家里吃饭。”郑老师交代,“我家就在后面那栋楼,三楼。说好了,今晚必须来,尝尝正宗盐帮菜!”
“郑老师,太麻烦您了。”吕辰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啥子嘛!”郑老师摆摆手,“北京来的专家,到我们这小地方,那是给我们面子。再说了,”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一会几个老师也来,都是对集成电路感兴趣的,星河计划我们只听了个名,技术问题云里雾里,正好跟你们交流交流,咱们好好摆摆龙门阵!”
郑老师离开后,三人简单洗漱,精神了不少。
吕辰推开窗户,潮湿的春风扑面而来。
楼下有几棵枇杷树,叶子肥厚油亮,更远处,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和更远处工厂的烟囱。
吴国华站到窗边:“成都原本就有一定的电子工业基础,现在又从沿海迁来大量企业和人才,想必成电能给我们惊喜。”
吕辰点点头:“成电的老师们对集成电路感兴趣,这可是好消息,今晚的饭局,恐怕不光是吃饭那么简单。”
六点整,郑老师准时来敲门。
他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样蔬菜。
“走走,吃饭去!”郑老师兴致很高,“今天我老婆回娘家了,就我们几个大男人,正好放开整!”
郑老师家在三楼走廊尽头,是一个套房,大约两三间,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窗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和图纸;墙角有个碗柜,漆成暗红色;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方桌,已经擦得锃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毛笔字,写的是“科教兴国”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落款是“郑长枫自勉,一九六二年春”。
“字写得不好,见笑了。”郑老师见吕辰在看,有些不好意思,“闲时练练,静心。”
“郑老师过谦了,这字很有风骨。”吕辰认真地说。
郑老师哈哈大笑,一边从碗柜里取出碗筷,一边说:“你们先坐,我去厨房整菜。今晚咱们吃盐帮菜,你们晓不晓得盐帮菜是啥子?”
吴国华和钱兰摇头,吕辰却眼睛一亮:“可是自贡盐场的工人菜?”
郑老师惊讶地看着吕辰:“吕工晓得?”
“略知一二。”吕辰笑道,“盐帮菜源于自贡盐场,盐工劳动强度大,需要重油重盐来补充体力,所以口味浓烈。又因为盐工来自各地,融合了多种菜系特点,最终形成了自成一派的盐帮菜。特点是味厚、味重、味丰,善用椒姜,突出鲜辣。”
郑老师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说:“我的天,吕工,你连这个都晓得?你不是北京人吗?”
“家里有个表哥是厨师,川菜厨子。”吕辰解释,“听他讲过一些。”
“何止是讲过一些!”郑老师激动起来,“你这说得太专业了!来来来,厨房来,我们边做边摆!”
他拉着吕辰就往厨房走,完全忘了吴国华和钱兰还坐在那里。
两人相视一笑,也起身跟了过去。
厨房是公用的,在走廊另一端,但郑老师显然提前打过招呼,今晚就他家用。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各种食材,一只杀好的兔子、一块新鲜的牛里脊、一副鸡胗鸭胗、一盆泡在清水里的豆花,还有泡椒、泡姜、花椒、干辣椒等各种调料。
“今晚我准备了四样。”郑老师如数家珍,“冷吃兔,盐帮菜头牌,麻辣入味有嚼劲,正好下酒;水煮牛肉,盐帮菜的代表,重油重辣,牛肉嫩滑;火爆双脆,脆而不韧;富顺豆花,我们自贡人的骄傲,豆花细嫩,蘸水霸道,再炒个虎皮青椒,巴适!”
他拿起菜刀,手法熟练地开始逆着纹理切薄片,切好后又用盐、料酒、淀粉码味,还加了点小苏打。
郑老师看吕辰好奇,解释道:“这可是我们盐帮老师傅的不传之秘,加了小苏打,牛肉煮多久都不老。”
吕辰点点头:“郑老师,要说这水煮牛肉,关键还是在最后泼热油的那一下,油要烧到冒烟不起火,一泼下云,那滋味才爽。”
“对对对!”郑老师兴奋道,“吕工,你绝对是懂行的!来来,你帮我切配料,我们两个配合!”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一个切菜一个备料,配合默契。
吴国华和钱兰插不上手,就在旁边看着。
郑老师一边切菜,一边继续讲解:“盐帮菜其实分两条脉络。一条是盐商菜,讲究排场,做工精细,比如清蒸江团、芙蓉鸡片这些。另一条就是我们盐工菜,实在,下饭,味道霸道。我祖上就是自贡盐场的工人,所以我学的是盐工菜这一路。”
他将切好的泡椒泡姜装碗:“盐工干活辛苦,流汗多,需要补充盐分。所以我们的菜都咸。但光是咸不行,还要香,还要辣,还要麻,要吃得人满头大汗,这才过瘾!”
吕辰接过话头:“其实川菜并不都是辣的。真正能代表川菜至高境界的,是一道看起来清汤寡水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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