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吕辰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灰蓝色。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麻雀的叫声,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昨天从电信总局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汪司长那张黝黑精悍的脸、那句“整球不成”的湖南腔,还有那条“内供”烟,都还在脑子里转。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
娄晓娥还在睡,小吕青躺在她旁边,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
这丫头越来越沉,抱一会儿胳膊就酸。
吕辰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院子里。
何雨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粥,案板上切着咸菜。
他看见吕辰,头也没抬:“起了?粥一会儿就好。”
“表哥,我今天要出差。”
“去哪儿?”何雨柱把咸菜拨进碟子里,转过身看着他。
“固安。”
“那不远,什么时候回来?”
何雨柱也不问去干什么,吕辰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保密,问了也白问,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
“说不准,可能晚上回来,也可能明天回来。”
“行。家里你放心。”
吕辰洗漱完,喝了碗粥,吃了个馒头。
陈婶给他装了几个煮鸡蛋,用旧报纸包了,塞进帆布包里。
“小辰,路上吃,别饿着。”
“婶儿,够吃了。”
“够了也得拿着。”陈婶的语气不容商量。
吕辰笑了笑,把帆布包背好,出了门。
七点整,红星研究所门口,两辆军用吉普已经等着了。
周主任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跟司机说着什么。
他看见吕辰,点了点头,指着后面一辆车。
“吕工,上车。”
钱兰和诸葛彪已经到了,坐在后座。
钱兰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想来是吃食。
诸葛彪坐在后排,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吕辰上车,在他身边坐下。
周主任也上了前面的车,他今天是代表国防科委,跟着他的还有两名政工干部。
司机发动了车,吉普车驶出研究所大门,沿着长安街往南走。街道两旁的槐树绿得发亮,一串串白色的花穗挂在枝头,甜丝丝的香气在晨风里飘散。
骑自行车的人、走路的人、等公交的人,各自忙碌,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车子过了永定门,出了城,路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起来,农田多了,杨树多了,偶尔能看见几间灰砖瓦房,烟囱里冒着炊烟。
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了石子路,车轮碾过,扬起一片灰尘。
司机开得很小心,避开那些大坑小坑,但车身还是不停地颠簸。
诸葛彪被颠得彻底醒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揣回去。
车子经过大兴黄村,又过了十里铺,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山丘。
农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在晨风里翻着波浪。
“还有多远?”钱兰问。
“快了,再有个把小时。”司机说。
车子继续往南开,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一辆马车,拉着满满一车粪肥,赶车的老农戴着草帽,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慢悠悠地走着。
十一点多,车子到了一个公社。
公社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沙河田公社”几个字,白底红字,有些斑驳了。
周主任让司机把车停在公社门口,几个人下了车。
“你们等一下,我进去找人。”
周主任走进公社院子,吕辰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着。
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得人有些发晕。
诸葛彪从兜里掏出烟,给吕辰递了一根,自己点了一根,眯着眼睛看远处的田野。
“这地方倒是清静。”他说。
“清静是清静,就是不知道那些专家怎么样了。”钱兰的声音有些低沉。
吕辰没说话,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主任从公社院子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脚上穿着一双布鞋,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亮。
“这位就是方达仁同志,国营沙河田农场的负责人。”周主任介绍。
方达仁走过来,跟吕辰握了握手。
“吕工,周主任已经简单说了你们的情况。走吧,先到农场去,到了再说。”
“方同志,辛苦你了。”吕辰说。
“辛苦什么?你们大老远从北京来,才是辛苦。”
方达仁上了车,指路。
车子沿着一条土路往南开,两边是望不到边的农田,麦子、玉米、高粱,一茬接一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开了大概20分钟,车子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一圈灰砖围墙,大门是两扇铁门,上面焊着五角星,红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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