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讲单光子源。林远把纠缠光子产生的原理讲了一遍,然后讲了目前的效率问题——百万次脉冲才能产生一次有效事件,收集效率只有千分之一左右。他没有回避问题,而是把困难一个一个地摆出来,然后讲他们正在做的改进:和山东大学合作改进BBO晶体的光学质量,在晶体端面镀增透膜,优化光路设计提高收集效率。
“目前,”他说,“单光子源还处于实验阶段,离工程化还有一段距离。但核心原理已经验证,关键器件正在攻关。”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孙教授说话了:
“小林,你说核心原理已经验证,能不能现场演示一下?”
林远心里一紧。他知道会有这个要求,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紧张了。
“可以。”他说。
他走到设备前面,按下电源开关。探测器和单光子源同时启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示波器上,波形开始跳动。
“现在单光子源正在工作。”他指着示波器,“每产生一次纠缠光子对,探测器就会记录到一个信号。大家可以看这个计数器——”
他指着示波器旁边的一个数码管。上面的数字在缓慢地跳动:127、128、129、131……
“这是三分钟内累计的光子计数。平均下来,大约每两秒有一个光子被探测到。这个速率很低,但足以证明单光子源确实在工作。”
几位专家站起来,走到设备前面围观。有人弯腰看示波器的波形,有人凑近看探测器的内部结构,有人问:“能不能关掉光源,看看暗计数?”
林远关掉了单光子源的泵浦激光器。示波器上的波形立刻变得稀疏了,计数器的跳动速度明显减慢。
“现在的计数是暗计数,来自探测器自身的噪声。大家可以看到,暗计数率大约在180赫兹左右,跟之前汇报的数据一致。当光源打开时,计数率会上升到大约200赫兹——也就是说,多出来的那20赫兹,就是单光子源的信号。”
“20赫兹的信号,180赫兹的噪声?”那位搞半导体器件的专家皱了皱眉,“信噪比还不到1比10?”
“是的。”林远没有掩饰,“目前的信噪比确实很低。这是因为单光子源的效率太低,产生的光子数太少。我们正在努力提高产生效率和收集效率,目标是把信噪比提升到1比1以上。”
几位专家又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一次,林远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到的不是赞许,而是担忧。
汇报结束之后,林远回到座位上,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秦念,秦念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所有项目汇报完之后,专家们闭门讨论了一个小时。林远和张海洋、王磊在走廊里等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冷,林远裹紧了军大衣,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刚才汇报时的每一个细节,总觉得有些地方可以讲得更好。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孙教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评审意见。
“量子通信预研项目——”他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进展符合预期,关键技术取得突破,建议继续支持。同时,建议项目组加强与相关单位的协同,加快单光子源的工程化进程,争取在项目周期内完成系统集成验证。”
林远长出了一口气。符合预期,继续支持。这两个词意味着,他们通过了。
孙教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东西做得不错。虽然还很不完善,但方向是对的。量子通信这个东西,国外也在搞,我们不能落后。你们好好干。”
“谢谢孙老师。”林远说。
孙教授走后,秦念走过来。她看着林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很少露出的表情,几乎可以算作笑容了。
“不错。”她说。
就两个字。但林远知道,从秦念嘴里说出“不错”,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但——”果然,还有一个“但”。
“但孙教授说得对,单光子源的效率太低了。信噪比1比10,做实验可以,做系统不行。你得想办法把这个数字翻过来。”
“我知道。”林远说。
“还有,”秦念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军大衣,太丑了。下次汇报穿精神点。”
林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裹成粽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评审会结束之后,三个人坐着依维柯回材料所。天已经黑了,路两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淡淡的橙色。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王磊坐在后排,已经睡着了,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张老师,”林远忽然说,“你觉得我们做得够快吗?”
张海洋没有马上回答。他开了一会儿车,然后说:“快不快,要看跟谁比。跟国外的顶级实验室比,我们肯定慢。但跟国内的条件比,我觉得我们已经很快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