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之变后,文宗的日子过得比囚犯还难受。仇士良把他身边的宫女、太监全换了一遍,全是自己的亲信,文宗的一举一动都在仇士良的监视之下。他想跟自己的皇后、妃子说句话,都得看宦官的脸色。
有一天,文宗跟一个老太监聊天,问他:“你说,我跟以前的汉献帝比,谁更差?” 老太监吓得赶紧跪下,说:“陛下是大唐的天子,汉献帝是亡国之君,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文宗苦笑着说:“汉献帝好歹还有曹操辅佐,虽然是傀儡,但曹操还不敢公开欺负他。我呢?我连汉献帝都不如啊!” 说完,他又哭了起来。《新唐书·文宗纪》里记载了这件事,说文宗“自是忽忽不乐,常登勤政楼,北望而泣”。
他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自己刚登基的时候,虽然国家穷,但自己还有雄心壮志;怀念跟裴度、韦处厚一起讨论朝政的夜晚,虽然累,但心里有盼头;甚至怀念宋申锡还在的时候,虽然没做成事,但至少还有人跟自己一起对抗宦官。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文宗本来就身体不好,经过甘露之变的打击,身体越来越差。他经常咳嗽、发烧,有时候咳得连饭都吃不下。宫里的太医想给他好好治病,可仇士良根本不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只让太医开点普通的药,意思意思就行。
有一次,文宗想吃一碗羊肉汤,跟太监说了好几次,太监都推三阻四,最后只端来一碗冷冰冰的粥。文宗看着那碗粥,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我这个皇帝,连一碗热汤都喝不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也想过反抗。有一次,他偷偷找了个机会,跟宰相郑覃、李固言商量,想再找几个可靠的人,除掉仇士良。可郑覃和李固言都吓得要死,赶紧说:“陛下,甘露之变的教训还不够吗?现在宦官势力太大,咱们根本斗不过他们,还是先忍忍吧。” 文宗看着他们害怕的样子,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那以后,文宗彻底放弃了。他不再想“中兴大唐”,也不再想除掉宦官,只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他有时候会写点诗,诗里全是悲凉的句子,比如“辇路生秋草,上林花满枝。凭高何限意,无复侍臣知”——走在皇宫的路上,秋天的野草都长出来了,上林苑的花开得再茂盛,又有谁能懂我的心意呢?
他身边的人都说,陛下变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勤政爱民的皇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满脸愁容的老头。只有在偶尔看到宫里的小孩玩耍的时候,文宗的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光亮,好像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样子。
开成四年(公元839年),文宗的身体已经垮了。他经常卧病在床,连起身都需要人搀扶。仇士良见他快不行了,就开始琢磨着立谁当新皇帝——毕竟,新皇帝得是自己能控制的。
当时,文宗有两个儿子:太子李永和陈王李成美。太子李永是个老实孩子,仇士良觉得他不好控制,就想找个理由把他废掉。于是,仇士良指使宫女、太监诬告太子的母亲王德妃“秽乱宫闱”,还说太子跟宫女有染。
文宗本来就病得糊里糊涂,加上仇士良在一旁煽风点火,居然真的相信了。他下令把王德妃赐死,然后把太子李永软禁在东宫。李永又怕又气,没几天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才十几岁。《旧唐书·文宗诸子传》里写:“永竟以忧卒,时年二十四(此处史料有争议,一说十几岁),赠悼怀太子。”
太子死了,文宗心里很愧疚。他后来知道太子是被冤枉的,可他连为太子平反的勇气都没有。有一次,他在东宫看到太子生前用过的玩具,忍不住抱着玩具大哭,哭着说:“儿啊,是爹对不起你,是爹害了你啊!”
太子死后,文宗想立陈王李成美为新太子。李成美年纪小,性格懦弱,文宗觉得他至少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可仇士良不同意,他想立颍王李炎(文宗的弟弟)为皇帝,因为李炎看起来更“听话”。
文宗跟仇士良争论了好几次,可仇士良根本不给他面子,说:“陛下身体不好,还是别管这些事了,立谁当太子,我自有安排。” 文宗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仇士良把李炎定为皇太弟。
开成五年(公元840年)正月,文宗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躺在病床上,呼吸困难,连说话都很困难。仇士良带着一群宦官守在床边,名义上是“伺候”他,实际上是怕他临死前再搞出什么花样。
文宗想再见见自己的皇后和妃子,仇士良不让;他想跟大臣们说几句话,仇士良也不让。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旁边的太监凑过去听,只听见他说:“杀宦……中兴……大唐……” 没等说完,头一歪,就断了气。
这一年,文宗才三十三岁。他当了十四年皇帝,前半段意气风发,想干一番大事;后半段困守深宫,受尽屈辱。他一辈子都在跟宦官斗,可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自己的身后事都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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